屋里的光线那么暗淡,可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我不敢再看他,不敢再去碰触那光一般的源头,于是我强行逼迫自己转过头,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不再反抗。
然而他却突然停住了,他将我的脸用力扳回来面向他,就在离我不过一厘米的地方,黎昕臣问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不知道他是否已经酒醒,可是我一直觉得,醉酒的人,真的不会有这样清透明亮的眼神。
也或许,他一直都在借酒装疯。
黎昕臣直直地盯着我,眼神缱绻,似有种勾魂的能力,让我无力再去思考其他问题。
我点点头,却没有说话。
我想,黎昕臣大概也不想再给我说话的机会了,他继续俯身堵住我冰凉的嘴唇。下一瞬间,他就将我的痛苦一并融化进了这一份暧昧不清的情愫之间。
黎昕臣俯在我耳畔轻轻呢喃,用一种亲人之间的姿态,对着我缓缓道:“君生……我已老……”
我的眼泪,突然就落了下来。
……
不知什么时候,我再度醒来,黎昕臣已经睡着了。
屋内十分闷热,我有些透不过气,一身潮汗,全身不适,某个地方依然撕扯般隐隐作痛。
我的眼泪再次静静地流了下来,在黑暗中肆意流淌,仿佛在对曾经的一切做一场诀别。
明明有感觉的,明明是喜欢的,可是我却感觉到一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悲痛。
我想起他在我身后为我轻轻擦去眼泪时说的话,他轻声说:“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傻姑娘,我不需要你想那么多,那些都不是你该考虑的事情。我只要你爱我,我只想让你和我在一起。”
黎昕臣,我喜欢你,甚至也曾偷偷幻想过能够跟你天天在一起。
可是你说得对,纵然再喜欢,我也没有办法像当初那样奋不顾身地爱一场了。
我在曾经的执着中透支掉了自己所有的力气,我依然相信爱情,依然相信这个世界会有至死不渝,然而,我却再也不敢相信自己了。
我看到了姚夏夏的结局,却不敢去想象自己的结局。男人一旦犯过一次错误,就难保不会再有第二次。就像江裴,他曾经也那么爱我,可就在他最爱我的时候,他却出轨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黎昕臣,或许我是愿意相信你的,可是,我却没有自信拥有让你对我从一而终的能力。
我是个自私的人,只敢小心翼翼地保护自己那点脆弱的感情和自尊。所以我只能用这样幼稚的方式,半推半就地装傻,成全了自己的那点私心,也成全了你的一片深情。
我无声无息地叹了口气。突然觉得这样很没意思,不,确切地说,是嘲讽这样的自己。
这个世上最荒谬的爱情就是感恩之后的以身相许。不管是真爱还是假爱,都有补偿的阴影,逃不过交换的条件。
原来,我竟然也犯了这样低级的错误。
怕吵醒黎昕臣,我向床沿侧了侧身,不动声色地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然而,身后突然伸过来一只手,绕过我的身体,抚上我的脸,将那些顺着脸颊落下的以及来不及落下的眼泪,一点一点地抹去。
我依然沉默,一动不动地蜷曲在床沿上,背后黎昕臣的声音低低传来:“对不起,乘人之危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但我不后悔……予唯,任何一个男人,在看到喜欢的女人这种样子的时候,都会控制不住的。我不是柳下惠,也做不成柏拉图那样的精神领袖,可是,我不会丢下你不管,也不会再让你难过。”
我轻轻拨开他依然放在我脸上的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吸了吸鼻子,道:“黎昕臣,你喝醉了,我不怪你。这件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吧,不然弄得彼此太尴尬,咱们俩谁都下不了台。辞职报告,我过几天会交给Julia,提前跟你说一声,也谢谢这段时间你对我的照顾。”
你的世界太大,太过华丽,就算我再努力,也不可能追上你的步伐。你是我最奢侈的祈愿,我爱过你,也得到过你的爱,我不后悔。
人生是一场又一场的别离,白天和黑夜早已注定了分离的命运,就像飞鸟与鱼,纵使相爱,却永远没有办法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