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点开了池枝越的好友圈。没什么特别的,多数是工作内容,要么在路上拍的照片。
镜头角度、光圈、景深都没有设定,随手一拍,看得骆野职业病都犯了,很想把画面右下角多余的石头修掉。
“是了,我现在就在干多余的事。”骆野这么说完自己,直接关了手机。
他拿起自己的相机,对着车窗外面按了一张。
灰蒙的黄昏在镜头里沉落,缓缓漫成夜色,又在天光里醒转,铺成透亮的晨光。
睡了一晚上的骆野,顶着有些翘边的头发刷牙,打量镜子里的自己。
他的脸到早上会有点浮肿,虽然还是巴掌脸,但会比平时圆润一些。
骆野想用冷风消肿,打开了窗户,一眼就看见躺在那里的倒计时,心情瞬间不好了。
“真晦气。”骆野沉着脸说。
“呯”,窗户又关了。
骆野再梳理了一下尾巴上的毛,换好衣服,戴了顶鸭舌帽,挂着相机出门了。
他坐了一小时的车,来到香秧更偏远地贫民窟。
他先逛了一圈儿时常去的地方,翻新的马路在一座喷泉处截断,之后的道路都是凹凸不平的。矮房的窗户大多糊着旧报纸,有的破了洞,用胶带粘了几层。
家家户户挤在一条巷子里生活,所以人反而挺多的。
骆野去了几家熟悉的店铺做素材采访。
有记得他也有不记得他的老板,征得同意,他拍了几段记录视频,紧接着走向一条小巷。
倒计时挂在空荡荡的巷尾上方,风掠过骆野的脸,他小时候经常在这里和他爸互殴。
有些人的家庭层面很复杂,好的时候对你是真好,恶心你的时候又是真恶心,所以游子们会有错综复杂的心情,与家庭藕断丝连。
但骆野家就是非黑即白,他爸是街坊邻居都公认的窝里横。不怎么回家,一回家就找事。
特别是母亲产后抑郁去世后,他和他爸只要见面就是两天一大吵,三天一互殴,最后甚至打到了街上,比如这里。
所以这里对于骆野而言,不算什么好地方。
但也是在这里,他遇到了小哑巴。
他还记得,皑皑白雪下,那双蓝剔透的双眼是怎么凝望着他。
于是本来准备去治疗淤青的骆野,经过三秒的内心斗争,留了下来。
白雪消散,骆野面对空荡荡的小巷呢喃道:“如果不是为了找你,我是不会来的。”
他的视线再停留几秒,转身离开。
骆野这一天拍了很多视频,不知不觉天都黑了。
路边的路灯忽明忽暗,光线下飘着细小的灰尘。骆野走过水泥地,厚厚的枯叶被他踩得稀烂,能闻到一股土腥气。
晚上的贫民窟就是这样,一股潮湿与贫瘠。连片低矮的房子挤在一起,远处的商铺漏来一点昏光,勉强照见路边堆着的纸板箱。现在已经整洁不少,以前的更加脏乱。
骆野边走边拍,远远看见亮灯的小饭馆,他快步走过去,推开饭店的门。
小饭店店面不大,但亮堂又温暖。
早就等着他的李老板热情地叫他坐下,本来想上几道菜,骆野说自己已经吃过了,就上了一盘瓜子和雪碧。
这家饭馆的老板和老板娘是普通人类,长得慈眉善目,是看着骆野长大的那群街坊之一。
骆野小时候经常来他们这里吃饭,明明这对夫妻也不富裕,住在二十多平方的小房子,却从来不收他的钱,甚至后来骆芃出生了,也这么对待骆芃。
所以哪怕骆野之后离乡,换了很多手机号,也跟他们保持联系,时不时就给他们转钱。
他们也靠他的钱,翻新了饭店,生意好了很多。
因为这里太过轻松自在,骆野不自觉地露出了猫耳。
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不再是冰雕猫耳,现在又变成暖绒绒的。
李老板端来果盘,看见他毛茸茸的耳朵,坐下开玩笑:“你这耳朵跟玩具似的,不会戳一下一个声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