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斯顿的比赛结束后,仁王和幸村有一周的调整时间,随后便是巴塞罗那站的开幕。巴塞罗那和布加勒斯特的赛程紧密相连,但既然两人都只报名了双打,倒也不必担心节奏和状态的调整问题。
然而,在核对赛程表时,仁王盯着蒙特卡洛的比赛安排,忽然开口:“部长,其实你完全来得及参加这场。”
蒙特卡洛的时间刚好在巴塞罗那开始之前,和休斯顿结束之后的那一周。从时间来看,幸村完全来得及参加。不过,赛程太密集会影响幸村的竞技状态。
“我没有那么贪心。”幸村微微一笑,“仁王,今年的成绩,我赌在法网了。祈祷我们的抽签结果吧——最好不要过早相遇,但如果能在不错的轮次交手,我会很高兴。”
那场对话之后,他们之间的氛围微妙地缓和了一些。
用“缓和”这个词或许有些奇怪,毕竟他们本就是关系亲密的队友,拥有共同的青春记忆,彼此理解。但在此之前,两人之间确实横亘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隔阂,他们都心知肚明。
那场对话看似剖白,却又各自保留三分。仁王问“没有那么想过吗”,是因为他确实察觉到了幸村审视的目光;而幸村那句“我确实觉得你固执”,尽管给出了足够动听的解释,但底层逻辑里,确实藏着对仁王的不满。仁王对此心知肚明。
与其说他们因坦诚而拉近距离,不如说,仁王终于明白了幸村审视的根源,而幸村也终于认可了仁王的决心。于是,无需多言,他们达成了一种默契的和解——一种很“立海”的方式。
仁王将这段对话转述给柳生时,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没想过他会因为我们的关系……”柳生顿了顿,语气迟疑,“仁王,你应该不是在诋毁幸村吧?”
“什么啊,我是那种人吗?”仁王忍不住抱怨,嘴角却微微上扬。
柳生无奈地叹了口气:“因为你的说法……”
“表达的重点不同,你接收到的重点自然也不一样。”仁王稍稍正色,“但其实,对此感到不满的不只是幸村。他的‘不满’——或者说,他的审视,更多是出于对双打配合的考量。毕竟,如果我把太多心思放在网球以外的事情上,他会担心效率问题。或者说,我在立海大时给他的印象……就是不够专注。”
仁王也承认这一点——所以最开始,幸村那些潜台词,以及隐约的,对国三时经历的提起,仁王从不反驳。他知道那是幸村的提醒。
用更直白的方式来挖苦也没关系,不过幸村的说话方式就更委婉。好在仁王能听懂——哪怕仁王有时候也觉得不是滋味,想自己如果听不懂会更好受些。
“但柳应该是真心实意地讨厌我。”仁王又笑起来,“因为影响到你了。”
“……我没有这么想。”柳生说。
仁王放轻了声音:“我知道的,比吕。”
挂断电话后,仁王站在公寓的窗前发了一会儿呆。窗外没有月亮,他的心情不算太好,但也不算太糟。
他和柳生都不是会在意外界看法的人,如果在意,当初也不会那样热烈地表达爱意。这段感情带来的压力是双向的,质疑也是双向的。柳担心柳生,丸井担心仁王,队友们各有立场,各有偏爱。
但即便如此,仁王从不认为立海大这些年凑不起来的聚会与自己有关。毕竟,真正握有决定权的人是幸村——那个站在所有人前方的领袖。
他想起那天幸村说的话。
对幸村而言,任何情绪的表达都留有余地。他不会承认“讨厌”(尽管仁王偶尔觉得,在某些方面,幸村或许真的有点讨厌自己),也不会真正干涉仁王(就连分析他的身体状况、提前给出训练建议,都带着委婉的克制)。但这样的幸村,却对他说了那样的话……
那就意味着,幸村确实在意——在意他和真田的分开。
长久的感情并不难,难的是维系一段关系。
而维系一段关系,需要两个人不断、不断地让步。
但幸村不是会让步的人,真田也不是。所以当时幸村才会说,他们太像了。
可此刻仁王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判断或许并不完全准确。即便幸村亲口这样说过,即便他曾经也对幸村和真田的关系做出过类似的判断——但幸村其实并没有他想象中那般独断专行。
三个月的搭档时光在脑海中闪回。他们找到了彼此适应的节奏,建立了默契的配合。仁王不禁自问:幸村真的没有让步吗?不,其实是有的。是因为他们只是网球搭档吗?还是说,二十九岁的幸村,终究与年少时的他有所不同?
仁王向来不是个喜欢刨根问底的人。他只知道,现在的自己能够与现在的幸村完美配合。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