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老邓用不着客气,我给他打了个电话:“我在找工作。”
老邓那边的背景音很嘈杂,他似乎在和客户谈事,他说:“我等会儿回你电话。”
和他不需要说太多,我只要告诉他我在找工作,他能帮忙一定会帮。我说:“好。”
这一等我等了十多天,我有的是耐心,活一分钟赚一分钟,我已经赚了很多。我还要赚更多,我要活到我的孩子出世,活到他长大,活到笑着死。
我并没对老邓介绍一份工作给我干抱太大的指望,我只觉得这多少也是个希望吧。再就是他如果把我介绍到他相近的或者上下游行业,最起码我还有他和老刘的关系可以利用,这不比我进入一个新的行业从头开始要轻松得多?
就在我认为老邓一定是忘了这件事的时候,他却打电话过来了:“我现在M城。”
M城离我所在的Z城不算远,但坐大巴过去的话也要几个小时,我很奇怪:“你怎么跑M城去了?”
他说:“我来这边了解市场,来了十多天了,我准备在这里开个分公司,你过来这边帮我管理,怎么样?”
我虽然没有挑肥拣瘦的资格,但审慎应对还是要的:“那边的市场大不大?”
他说:“我看了一下,还行。”又说:“你在这边租个门面,再把厂里仓库里的货都拉过来,厂里就不设仓库了,没那个必要。我给你30万元,再给你配一辆车,待遇方面我不能给你搞特殊,但分公司的股份我给你百分之三十,怎么样?”
老邓做的是有机玻璃,我知道他厂里的存货一般在200万到300万元之间,老邓说的给我配车,我也知道他的意思并不是说配小车,而是配货车。一部车加上至少200万元的货,再加上30万元流动资金,这样算来老邓扔给我的钱和物随便数数都有200多万元。
以前老邓对我信任我能理解,但现在不能不说我有些意外。这或许也是老邓的生意越做越大的原因之一吧,他有眼光并且有魄力。
我来不及思考,三个字脱口而出:“太多了。”
老邓在电话里大笑:“我相信你能帮我赚更多。”
为这事我专程去了一趟老邓厂里,我知道有些话尽管在电话里也能说清,但当面说更有诚意。
我端起茶杯,轻轻地吹开了浮在水面上的茶叶,然后轻轻地小抿了一口。就在茶水经过咽喉进入肠胃的瞬间,我突然发现自己变了,我不再是以前甚至几天前的我了,我变得沉稳,知道不能随心所欲地表现自己,包括在自己的朋友面前,我还知道说话之前先看环境了。
以前只知道老邓讲义气,现在看一眼老邓,我明白过来,他讲义气后面沉淀的是一种人生的智慧。以前只知道老刘够哥们,现在看一眼老刘,我明白过来,他够哥们的原因更多的只是简简单单的善良。
原来,任何时候和任何人的交往都是一种信息的交换、一次严峻的考试,或一场决定版图的战争。
放下茶杯,我不紧不慢。“我考虑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我看着老邓,想他知道我有多抱歉,“不去M城。”
老邓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但口气平静:“我尊重你的选择。”
老邓,对不住了,我不是嫌你给我给得太少,不是嫌你给我太多而有压力,也不是对自己没信心,更不是不愿意帮你赚更多的钱,而是失败后尤其是发生了老毕和何萍的事情后我知道了一个道理:想继续做朋友就尽量少一些金钱上的来往。
200万元你能信得过我,2000万元呢,两亿元呢?
我的朋友已经不多了,你信我,我也不想考验自己和考验我们的友谊。
还有,失败后我更看清了自己也更看清了眼前的路,我不倒,就没人能把我打倒。最难熬最危险的时刻挺过来以后,我开始相信自己生来不是做配角的,我要么栽倒在战场,要么指挥着千军万马纵横驰骋,除此之外我别无选择。
我迟早是会单干的,如果那一天迟早会到来,为免我们到时不开心我不如今天就不要进去。是的,你或许会笑着送我离开,但我心中惭愧。
选择异常艰难,但这就是我的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哪怕是最艰难的时刻,我也要迎难而上,而不是为了生存给自己留下隐患。
我要能行,我就一定能找到适合我的路;我要是不行,你就是给我铺上一条阳光大道,我也会栽到茅坑里去。
让我不倒的就剩这口气了,我必须坚持不能往后退。这一口气要是散了,我没了信心没了斗志,很难说我不会再上天台,然后张开双臂,闭上眼睛,迎风一跃。
我说:“我不需要你给我工资,也不需要钱、车和股份,我只要你帮我印一盒营销经理的名片和我需要货的时候赊货给我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