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让:“还是你说吧。”
张姐说:“我知道你跟这张单付出了很多努力和心血,甚至代价,所以我很想知道这张单如果丢了你会怎么想。”
我理解张姐的心情,换了我面对她这种情况也会比较矛盾。
我看着张姐,用尽可能真诚的目光看着她:“张姐,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不会怪你,真的。”
张姐拿起茶杯喝茶,笑而不答。
我用一种很少见的认真态度说道:“你可能不知道,这张单赢与不赢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我在这个过程里学到的我已经受用不尽了。”
我整个人变得空灵,几个月来所经历的所想过的所走过的在几秒钟之内划过了我的脑海。唯有经历了那些,并且体味到了生活的真实意义的人才能明白:我们来这世界不是为了享乐,也不是为了吃苦。而是为了一路面对平凡的感动、面对伟大的震惊、面对卑劣的愧疚、面对博爱的温暖,我不会再为了急于到达终点而忽略了身边的风景,就像我不会为了赚钱而对我这一种向上的体会、收获视而不见一样。
张姐点点头:“好,你这样想我就放心了。”
我说:“何况,我并不会输,我知道我不会输。”张姐大奇,笑道:“你这么有信心?”
再次望了一眼窗外,就像一只青蛙跳出井看到了井外的景色,还回过头来看了一眼井里的自己。
我说:“我想明白了一个道理,只要工作到位了,一张单、一个人乃至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的成功,就像是水一定会往低处流一样地正常和不可阻挡。”
张姐没有说话,做了个让我继续说下去的手势。
我说:“在你前面站着所有的可挑选者里,我只要做到最好,这一点就不可逆转,某种程度上这甚至都不由你决定,你会放弃一件质量价格服务款式综合性价比最高并且你也喜欢的衣服吗?你不会,不但你不会,这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都不会。”
张姐呆住了,过了一会儿她坦白说:“确实,个人来说,我是很愿意把这张单交给你做的。”
这就是张姐的可爱了,虽然她需要经常性地掩饰自己,但骨子里的她是真诚的。我心如鹿跳:“我是不是可以开香槟了?”
张姐像个小女孩似的白了我一眼:“你当这是买菜啊?”
时间往后推两个小时,我手里捏着车票坐在火车站候车室里,准备回Z城。
坐在候车室里,我习惯性地闭着眼睛回忆了一遍今天的行程,总结了一天的得失。我又总结出一条经验,那些看上去可做可不做的事,正是你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捷径,以及拉开你和你竞争对手距离的筹码。
这也是人与人之间的不同吧,有人因怕犯错而等待,有人却勇于进攻。进攻的人也许会犯错也许会让人笑掉大牙,但进攻的人在这个过程中一天天地成长起来了,并在运动中找到对手的弱点,成功地把对手一击而毙。
电话响了,居然是张姐打来的。我按下接听键:“你好啊,张姐。”她顺口问了一句:“你在哪里,回Z城了吗?”
我没说自己已经在火车站并准备检票进站,而是采取了进可攻退可守的态度:“没有,正准备回。”
她没怎么客气:“挑个日子,我们一起吃个饭,有没有问题?”
我几次请她吃饭她都没赏脸,现在她主动这么说我当然喜出望外:“您老愿意赏光,当然没问题了。”
张姐假装不高兴:“我很老么?”
知道张姐这是鸡蛋里找骨头,我说:“张姐,你就饶了我吧。”
张姐嘿嘿一笑,说道:“还有一个人会和我一起去,他叫肖炼,是我们公司的副总,有没有问题?”
我反应过来,这才是张姐主动说要和我一起吃饭的原因:“当然没问题了。”我甚至开了句玩笑,“我哪敢说有问题啊?”
张姐在电话里笑:“你要是有问题,就当我刚才没说。”
我知道决定性的战役要打响了,我压抑住自己的激动心情,问道:“我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只传来一句话:“没有,你自己看着办吧。”
张姐既然安排了这顿饭,她肯定也想我搞得好一点,这样她脸上也有光,但我也能理解她不给我任何提示的做法。
我又问:“定在哪天比较好?”
张姐说:“肖总现在出差去了,还要过几天才回来,我再通知你吧。”我求之不得,因为我想好好地筹划准备一下,我说:“好。”
我后来才知道,因为我非正常的性格、非正常的做事方法,作为第一家走到了最后的E公司的非正常意向供应商,张姐不得不为我安排了一顿本来不应该安排的、本来不应该存在的非正常饭局。
张姐有权定这张单,但她觉得这种非正常的事情,必须走非正常的程序,好拉一个人进来帮她分担可能的非正常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