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邬皱着眉扫了他一眼,胡侍郎顿时一个激灵,到嘴边的话猛地咽了回去,连忙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整理自己,点头哈腰地小心问候:“下官失礼,失礼,不知侯爷可要下官做什么?”
“马车备好了?”
“备好了,都备好了,侯爷放心,林四小侍卫在马车那候着呢,下官这就带您去?”胡侍郎小心地赔着笑,又觉得不够有诚意,添了一句,“侯爷可是要回府?可要下官派人护送?”
温邬脚下一顿。
完了,多话了!
胡侍郎心中惊骇,忙又要跪下,却听温邬冷冷地笑了一声。
“我去成婚。”
“哦,成婚啊,成婚是好事……”
胡大人心有余悸地抚了抚胸口,话音一顿,猛地拔高:“成婚?!”
没错,成婚。
平成三年,二月初三,春和景明,宜嫁娶。
今日乃忠君大将军应泊舟与定远侯温邬的大喜之日。
与此同时,上京,定远侯府。
分明是大喜的日子,府门前却乌泱泱跪了一地身穿各色官服的官员,他们手中捧着的正是本该已经穿在新人身上的喜服。
“吉时都快到了,温侯爷的喜服竟还没能送进府去?这、这可如何是好?”一位须发花白的官员正擦了擦额角的汗,声音发苦。
旁边一位年轻些的礼部官员压低嗓子,难掩忧色:“何止喜服?连应将军那边的影子都没见着,迎亲仪仗更是杳无音讯,这两位爷往日朝堂上便势同水火,这硬凑到一处,莫说拜堂成亲,只怕……”
他说到此处,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周围几人瞧见了,皆是心有戚戚焉地缩了缩脖子。
“圣旨赐婚,谁敢真闹起来?”另一人强自镇定道,“只是这般僵着,待会儿吉时一到,咱们可怎么向宫里交代……”
如今朝中,太后势大,已逐渐有凌驾于皇权之势。温邬身为妖后跟前红人,身居侯位,手握实权,连天子也要让他三分。
更何况眼下这桩婚事,本就是当今皇上与太后对弈,借此压制依附太后的温家。这等屈辱之事,按照温邬行事狠绝、睚眦必报的性子,他没发话谁敢去触霉头?
众人正惴惴不安,揣测着两位煞神今日要如何“玉石俱焚”时,忽然,整条长街安静下来。
所有嘈杂声响瞬间消失。
跪在地上的官员们齐齐噤声,将头压得更低。视线里,只有一双墨色锦靴,不疾不徐,踏过台阶,行至他们跟前。
温邬一双漆黑的眸子弯弯的,噙着笑意,扫过地上跪着的众人,以及他们手中的喜服,无端冻得人脊骨发冷。
“跪在这儿,”温邬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每个人头皮发麻,“是等着本侯请你们喝杯喜酒?”
众人噤若寒蝉,捧着喜服的手微微发抖。
那位老官员正硬着头皮,颤巍巍道:“侯、侯爷,吉时将至,您该、该更衣……”
“礼制?应泊舟人呢?”
见无人应答,温邬看向礼部抬来的花轿,唇角极细微地勾了一下,喊了声:“林四。”
“来嘞!”只见人群中一少年三步并作两步蹿到温邬身旁,他穿着一身靛青锦袍,头发用发带束得歪歪扭扭,几缕没梳好炸出来的头发,随着跑动飘荡。
他得意洋洋地挺了挺胸膛,拢起手冲侯府内高高地喊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