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侯府正门缓缓开启,高举温字旗的队伍鱼贯而出,轿撵以金玉装饰,华盖高张。卫队甲胄摩擦发出轻响,在街道上整齐排列。
“侯、侯爷,您这是?”老官员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温邬却看也未看原本的花轿,径直上前。
轿帘在他身后落下,遮得严严实实。
“等等,侯爷!侯爷!你听老臣一言,应将军他……”
“起轿——”
轿夫起身,平平稳稳地朝前去,一眼望不到头的卫队压着整条街的寂静。老官员张着嘴,后面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温邬真去了。
不过是提着长剑,用上侯爷成婚的私仪,领着门口跪着的十几号官员去的。
不像成婚,倒活像是去问罪。
官员一字排开站在将军府大门正对的街道上,正中间放了一顶刺眼的轿子,原本在将军府外围观和路过的百姓纷纷退避道旁跪地俯首,一眼望去乌泱泱一片全是人。
摆了好大的谱!
温邬平日里出行皆图便宜,极少这般大张旗鼓,是以许多与他作对久了的人现在才意识到,他有货真价实的侯位又身居要职,若真计较起来,是需行礼的。
将军府门前死寂,温邬的轿撵就这么大喇喇堵在正街中央,后面还杵着一溜捧喜服的官员,活像一排快憋死的红萝卜。
林四站在轿旁,一张小脸绷得死紧,他清了清喉咙亮声道:“侯爷仪驾在此,应将军府上无人接驾么?”
话音落了半晌,将军府大门紧闭,连条缝都没开。
温邬在轿子里懒洋洋地“啧”了一声。
林四立刻会意,转头看向那群瑟瑟发抖的礼官,语气平平,却字字砸人:“按制,侯爷婚仪至此,主家闭门不纳是为大不敬。诸位大人都是礼部的,说说,该如何?”
离花轿最近的官员腿肚子直转筋,硬着头皮上前:“该、该罚。”
“罚谁?”林四摇头晃脑装模作样问。
官员偷瞄一眼轿子,咽了口唾沫:“自、自然是……应将军府上。”
“哦。”林四点点头,依旧没什么表情,“那便请大人,代侯爷问责。”
官员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撅过去。让他去问责应泊舟?这跟让他去摸老虎屁股有什么区别!
可轿帘缝里,一道凉飕飕的目光正戳在他背上。他一咬牙,豁出去了,颤巍巍迈出步子,走到将军府门前,深吸一口气,照着规制开始念:“应将军府,怠慢侯爷仪驾,依律……依律……”
他依律了半天,后面愣是没憋出来。
轿子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紧接着,温邬的声音慢悠悠飘出来,不高,却足够让将军府里的人听个真切:
“别依律了,林四记下,应泊舟拒婚抗旨不尊。”
嚯!
话音方落,将军府内外一众人皆倒吸一口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