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不相信有人能违背自己的本意效忠于她,她不信自己任何人平白无故的死忠,所以在威胁控制这些手段之下,她允许自己的手下偶尔有些无伤大雅的小脾气,并十分乐意见到。
所以无论是放才在宫外与康三章的矛盾,还是此时的温邬,在她看来便是这种小脾气。
果然,大约过了几息,那冰冷的视线消失了。
只听几声凤冠上的珠帘碰撞声响起,一只戴满金玉的手托了温邬的手肘一下,这才允他起身。
“哀家知道卿受委屈了。”
她的手虚虚拂过温邬红肿的脸颊。
“将你嫁给应泊舟这步棋表面上是皇帝的主意,实则哀家也极力推进,你当明白哀家让你入将军府的意思,好好抓住这个机会,若能策反应泊舟最好,若不能,得到布防图后便尽快除去用绝后患。”
温邬低垂着眼,没有应声,只有被抚摸的头微微动了动。
他觉得可笑至极。
太后想除去应泊舟,便将自己作为眼线嫁入将军府,又害怕他真与应泊舟在一处后靠向皇帝,而皇帝那边也将自己视作监听太后动作的物件。
他看上去很像低眉顺眼,方便拿捏的棋子吗?
“多谢太后。”温邬收敛神情,感恩戴德,“臣定拼尽全力助娘娘成就大业。”
“很好。”太后满意地笑了笑,她轻轻倚靠在凤椅上,一边拿过手边的茶,一边装作不经意道,“说到此事,哀家查到害你父亲的人了。”
温邬原还在思索要如何应府太后,闻言猛地一怔:“是谁?”
温载羽留给他的遗物中能用来调查的东西太少,十余年过去,也只有了些许眉目。
他眯了眯眼,但当年之事他并非全然不知,为此才在有能力护住温家后,继续在太后身边蛰伏多年。
可为何偏偏是这个节骨眼告诉他?
此事不对劲。
果然,还未等他理出思绪,便听太后道:
“是皇帝。”
温邬抬眼:“皇帝?”
“皇帝忌惮温家功高盖主,设计陷害让他战死沙场,连带着你温家旧部也赶尽杀绝。”
太后慢悠悠品了口茶,她看了眼温邬,忽然又道,“怎么?你不信哀家?”
大殿一片死寂。
温邬忽然明白了太后的意思。
温家旧部,是由追随历代定远侯培养的九支军队,除英勇善战外,还涵盖了奇门遁甲、战术、医术等多重人才,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温家带着这群人南征北战,一代代人的头颅热血洒下去,才换得朝廷安稳,百姓安居,可谓满门忠烈。
当年温家对皇帝的忠心让太后吃尽了苦头,她恨极了,嫌少提及。
今日破天荒地这样编出一番话来,无非是在告诫温邬,让他认清自己是哪边的人,记住当年是谁救了摇摇欲坠的温家。
她怕温邬那由温家世代忠烈筑成的脊梁骨还直着,碰见与温家同类的应家便“幡然悔悟”,给她致命一击。
温邬心中一哂,应着太后的话:“臣不敢,多谢娘娘。”
说到这,他像是才明白什么一般笑了笑,却未点明:“娘娘放心,臣是老侯爷瞎了眼才捡回来的,从小野性难驯,没温家那清正的骨头。”
“合宫上下都说了,臣与娘娘才是极像的。”
他抬眼与太后对视着。
忽然,太后跟着他一起笑出声来,亲昵的拍了拍温邬的脸颊:“哀家说了,温卿最得哀家欢心。”
太后的话温邬一个字都没信。
他走出慈宁宫时已近正午,脸色冷得仿佛结了冰,眉眼中全是冷冽之气。
太后敢直接拿温载羽和温家旧部做文章,无非是笃定他没有掌握当年之事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