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林四正带着侯府亲卫候着,见他立刻迎上:“侯爷,可要回将军府?”
“不去,”温邬指腹摩挲玉扳指,“回侯府。”
他要再回去看看温载羽留下的遗物中有没有其他线索。
“是。”林四道,“马车在宫外等候。”
温邬揉了揉眉心,又想起什么,问道:“应泊舟在哪?”
林四:“下早朝后应将军便去了朝乾殿,大约是皇上召见。”
那便碍不着他的事。
温邬颔首,准备离去。
忽然听见假山后窸窣作响,隐约还能见着一截晃在外边的袍子,俨然是有人偷听。
他眉心微蹙,接连发生这些事,神情已然有些不耐烦。
林四示意亲卫:“去看看。”
亲卫领命,悄然靠近,拨开草木。
然而在看见的瞬间大惊失色,连忙跪倒一片:“参见太子殿下!”
只见假山后猛地蹦出个穿明黄色的小团子,约莫四五岁模样,头上冠都歪了,像只小雀儿般直扑过来,一把抱住温邬的腿。
“温卿!温卿!”太子仰起红扑扑的脸,葡萄似的眼睛里满是委屈,“你都好久不进宫找孤玩了!父皇也不准孤来找你,你上次说好要教孤耍剑的!”
温邬低头看着那双紧攥自己衣袍的小手,和小太子衣襟上沾着的草屑,微微一怔。
实际上他与太子相识不足半年,初次见面还是几月前的宫宴上,小太子端坐在座位上,累得皱巴巴也不肯歇息,坚持要给满朝文武赐福。
温邬原本没打算去凑热闹,这场宫宴实际上还是太后与皇帝斗法,他应付得有些疲倦,打算直接打道回府。
然后刚准备走,就被小太子叫住了:“你别走。”
还没有膝盖高的小孩,却绷着一张脸,认真道:“孤还没有为你赐福。”
温邬看着好笑,心念一动,应了下来。
不知为何,自此之后,太子便格外喜欢在他进宫的地方蹲守。
温邬舒出一口气,眉目柔和下来,蹲身与太子平视,抬手替他正了正发冠:“殿下怎么独自在此?跟着的人呢?若殿下被发现与臣在一处,会被责罚的。”
“孤甩开他们啦!”太子得意地皱皱鼻子,随即又扯住温邬的袖子,口齿不清地絮絮叨叨,“温卿今日陪孤放纸鸢好不好?不然去喂鱼?御花园池子里的锦鲤都长得老大了,孤让人备了饵料……”
那双眼睛太亮,温邬婉拒的话被堵在了喉间,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吊坠来,是一只珊瑚雕刻的小猫。
他轻轻放在太子手中:“这个先给殿下玩。臣今日还有些事要办。”
“又是有事,”太子小嘴一瘪,眼眶倏地红了,却强忍着没哭,只攥紧那吊坠,声音闷闷的,“母后说,温卿现在是应将军家的人了,都是应将军家的人了,孤还是不能来找你吗?可孤能时常去找应将军玩。”
温邬瞅着小脸皱成一团的小太子,有些哭笑不得,这小孩到底为何这般喜欢他?分明早该在皇帝和应泊舟的耳濡目染下对自己厌恶至极才对。
他抬手,极轻地拭去太子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声音低缓:“殿下是储君,将来要护天下人,可不能这般任性。”
太子眨了眨眼,忽然伸出小指:“那拉钩!等孤长大了,温卿要回来做孤的少傅!”
温邬看着那截白嫩的小指,没有答应,而是拍了拍太子的肩:“殿下该回去了,否则皇后该着急了。”
说完,他站起身,不顾太子眼中的不舍,吩咐两名亲卫道:“送太子殿下回宫。”
他目送太子走远,转身欲行,却蓦地僵住——
只见宫门拐角处,应泊舟不知站了多久,在他身后还站着一个挎刀的人,看身形大约是先前一同站在巷子里的那个暗卫,名为唐青。
应泊舟大约刚从皇帝那出来,还穿着官服。这身官服在他身上规规整整,却不像其他人那般显得呆板,反衬得肩宽而平,背脊笔直,整个人看着便十分养眼。
应泊舟面无表情静静望着温邬,视线在他微红的半边脸上停了一瞬。
两人目光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