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是说,是看着那些人碍事呢?”
应泊舟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温邬见他这样,脸上反倒露出点恶劣的笑意,像是破罐子破摔:“不信?你现在去百卉集那些人家里瞧瞧,看里面的东西还在不在?摊子都收了,家里自然也要一并清理,不给他们留念想。”
“你——”应泊舟呼吸一滞。
他看着温邬的眼睛,想分辨这话是真是假。
“温邬。”他开口,声音沉得吓人,每个字都像是透着怒意。
“那些百姓,家烧没了,亲人死了,刚在废墟里爬起来,拼了命想活下去。”应泊舟沉着脸,那是真正上过战场的人发怒的模样,没有歇斯底里,却能让人脊背发凉。
温邬站在他对面,笑得张扬:“所以呢?”
“他们是那场大火存活下来的人,本侯见着他们便会想起自己被栽赃,被满京城传有断袖之癖。如果不是那些流言,皇帝便不会借此赐婚,本侯也不会屈于你这将军府。”
温邬倾身凑到应泊舟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颈侧的肌肤,轻笑道:
“所以,本侯不会放过栽赃之人,更不会放过这些人。”
应泊舟周身的气息骤然沉了下去,不见厉色,也没有抬手,只是静立在那里,极沉缓地问:“你说完了?”
下一瞬,温邬只觉得手腕一紧,一股极大的,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将他扯向一旁。
后腰重重撞上坚硬的桌角,闷痛传来,他尚未缓过神,下颌已被手指狠狠扼住,那力道极重,逼得他不得不仰起头。
应泊舟拇指指腹擦过他受伤的唇角,疼痛尖锐,温邬轻轻蹙了下眉,喉间却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他被迫迎上应泊舟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的怒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温邬仿佛浑然不觉,被掐着下巴,吐字有些模糊,却依旧带着令人恼火的轻佻:
“怎么?应将军这是要动家法?”他甚至还试图扯动嘴角,“还是说,光天化日就想行不轨之事?”
“你早说啊,本侯昨晚便成全你,何至于大婚之夜分院歇息。”
“住嘴。”应泊舟低声道。
“温邬。”他道,“朝党之争,各为其主,你可以为了你的立场,为了你要追随的人,算计,厮杀,甚至不择手段,那都是为了各自的信仰,成败皆可不悔。”
他再逼近一步。
“但你若将手伸向那些无辜百姓,用他们的性命做筹码,用他们的苦难当垫脚石,温邬,那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说一句问心无愧。”
最后那四个字,他咬得极重,像一记重锤砸下。
问心无愧。
温邬脸上的笑意消失殆尽。
“应泊舟,这就是我最讨厌你的地方。”
温邬骤然沉肩撞入应泊舟怀中,右手直取喉咙,应泊舟被迫仰头松手,他一个旋身踹向他腹部,借力退至窗下。
他擦了擦唇角,冷声道:“应大将军真是高风亮节,慈悲心肠。可惜啊,本侯就是个草菅人命的奸佞小人,手上沾的血怕是你想都想不到有多少。”
“那些百姓是死是活,与本侯何干?”他吐出的每个字都淬着毒,“本侯就是要拿他们当棋子,应将军待如何?要为民除害吗?来,现在就可以动手。”
房中安静一瞬。
应泊舟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不明所以地笑了声:“是了。”
“是了,这才是你温邬。”
他只觉得方才在将军府的烦恼全然消失。
什么吊坠?什么太子?什么和传言有误?
这人就不可能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