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泊舟转过头看着他。
百八十两,都够许多贫苦人家多年的生活了。
而这人眼下的泪痕都还没擦干净。
不知为何,他脑子闪过温邬那日的面容来,忽然觉得有些疲倦。
没说话,偏头示意唐青。
唐青从袖中取出一只钱袋,搁在石桌上。
男人的眼睛倏地亮了,嘴上还在推辞,手却已经捞起钱袋,解开系绳,把银子一枚一枚摸出来点数。
他点了好几遍。
末了抬起头,脸上堆着的笑僵了一瞬:“将军,这不对啊,这、这顶多二十两。”
“莫要得寸进尺。”唐青上前一步,腰间佩刀震出半寸寒光,“这二十两够你回去开荒垦地,好好过日子了。”
男人被唐青吓得一激灵,终于不再多话,一把抓起钱袋揣进怀里,千恩万谢,又要哭嚎着往下跪。
应泊舟没让他跪。
他看着男人拖着那条瘸腿一颠一颠回屋收拾包袱,动作倒比方才利索许多。
他收回视线,转身出院。
“派人盯着出城,以防他沿路生出什么乱子。”
应泊舟凝眉,“百卉集这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按照温邬的性子,若真是看不惯百卉集的人才将人赶出去,早将这男人拖下去砍了,或是直接打断腿扔到荒郊野外任其自生自灭,何至于还扔下马车让他回京城留他一命?
这般做派,倒像是刻意将人放回来。
被运走的那些人,可能反而是安全的。
就是不知是否是温邬的另一个阴谋,刻意反其道而行,用于迷惑他。
想到这,他心中忽然涌出些许烦躁。
“黄宗近日行踪都调查清楚了吗?”
皇帝让他查黄宗养兵之事,为了掌握线索又不打草惊蛇,需得找个缘由接近他。
唐青道:“一切都准备妥当,属下调查清楚了,黄大人近日爱在晚膳时分去小轩楼。”
与此同时,定远侯府。
温邬搁下笔,将刚写完的信纸轻轻吹干,看了眼面前的林三:“有消息了?”。
林三跪在书案前:“侯爷,黄宗方才遣人传信,应下了侯爷纸笺上的邀约。今夜晚膳时分,小轩楼一叙。”
“此外,”他又道,“属下查到黄宗曾与康三章来往密切。”
温邬的手顿了顿,康三章,这倒不算十分意外。
“知道了。”
他将信笺折好,声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准备准备,本侯去会会那个黄宗。”
大约是与应泊舟争吵那一日,先前捉住的那人也受不住审讯招供,而后林三便传回消息,栽赃的幕后之人再派人到刘三石的铺子探查。
那人收到了温邬递出去的纸笺。
纸笺上只写了一句话——共同谋事,除掉温邬。
虽说在那之前,温邬不知幕后之人究竟是谁,但总归有一个目的,那就是除掉自己。
如今线人被抓,把柄在握,此人正是焦灼之时。忽然冒出另一个与他同仇敌忾且可能知晓他底细的人,他定会来见。
届时温邬便可请君入瓮,再来个瓮中捉鳖。
可即便如此,他也万万没想到,那人是黄宗。
黄宗此人,一贯唯唯诺诺,是朝中出了名的和事佬,谁也不得罪,什么事都不出头。往日里别说是后宫的太后和康三章,与在前朝走动的温邬交集都少之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