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身边站着个林四,正仔细给他剥桂圆,剥好了放在白瓷碟里,一颗颗晶莹剔透。在林四跟前还放了个小炉煮茶,角落里正焚着香,清甜幽远,也不知是什么香。
批个公文而已,人怎么能这么穷讲究?
应泊舟收回目光,继续看书,片刻后又扫过去一眼。
温邬执笔的手很好看,食指上的玉扳指被手都衬得暗淡了几分,他垂眸时眼睫覆下一小片阴影,未束的发丝垂下,在手旁晃荡。
他批两行字,便拈一颗桂圆送入口中,动作不急不缓,倒像是在自己府上一般自在。
应泊舟愈发看不进去书了。
正烦躁着,温邬忽然开口:“你看的是南疆小志?”
应泊舟一愣,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又抬眼看他:“你怎么知道?”
“猜的,”温邬搁下笔,接过林四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这本书是老书了,京城寻不着。你能找到,倒是难得。”
应泊舟盯着他:“你见过?”
温邬点点头:“以前老侯爷也有一本。”
应泊舟等他继续往下说。
温邬捧着茶盏,目光落在虚空里,像是想起了什么旧事,唇边浮起一点笑意:“其实他压根不爱看这书。买它,只是因为扉页上画了一窝猫崽。”
他顿了顿,垂眸看着茶盏里泛起涟漪的茶水,声音轻了些:“老侯爷喜欢猫。”
日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温邬侧脸上,将他那点笑意照得有些淡,又有些软,他们二人难得有如此平静的时候。
应泊舟移开目光,低头继续看书,半晌,闷闷地“嗯”了一声。
房中安静下来,氛围莫名有些奇怪,空气中仿佛拉了丝,黏黏糊糊的,让应泊舟又不自在起来,于是寻了个话头:“听说你还有个弟弟?这些年倒未曾见过。”
许是没料到他会主动开口,温邬有些意外,应泊舟却只是盯着书,现在这样,倒像寻常人家忙碌之余唠家常。
他垂下眼睑,又抿了一口茶,才道:“洛洛在江南养病,我也许久没见着了,倒有些想他……”
他难得多说些话,应泊舟却没仔细听,他有一下没一下地瞄着温邬,春日和煦,茶香袅袅间,他思绪再次飘了老远。
想着今日温邬心情确实莫名不错,否则不会与他闲聊。
又想着这样的柔和的温邬他以前也见过。
不是吊坠那次,而是十年前。
那时他跟着父亲回京述职,恰巧赶上年底的宫宴,就是在那时见着了尚还年幼的温邬。
雪后初霁,红梅树下,少年仰首望花,浅笑嫣然,风过时梅雪簌簌落满肩头,他轻轻拂下落雪,再抬头时恰好对上应泊舟的视线。
算算时间,那时老侯爷还未战死,温邬也还没成为人人喊杀的奸佞,但花下回首的模样与此刻诡异地重合了起来。
应泊舟撑着头,最后脑中想的居然是,比起春日的温柔,还是赤红这种极致的颜色更适合温邬。
“应泊舟。”
“嗯?”他正出神,恍然听见有人叫,下意识应向声音发出的方向转过头去,霎时间愣住了。
温邬正站在他面前,垂眸看着他,“本侯批得倦了,见你墙上挂着箭,可要去比试一二?”见应泊舟不应,他扬眉笑道:“怎么?不敢?”
应泊舟回神,也跟着笑:“本将军还怕你不成?”
他们来到演武场时,丫鬟小厮已经围了一片,眼巴巴等着看热闹。
应泊舟扫了一圈演武场周围种的花,按了按直跳的额角,觉得迟早要禀明皇帝,让温邬换个地方禁足。
他舒出一口气,径直走到兵器架前,取下自己的弓,弓身漆黑,是御赐的良弓。
始作俑者从他身后踱步进来,从林四手里接过一张弓,那弓通体素白,弓身细长,是林四方从去温邬院中取来的。
应泊舟:“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