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将军山。”
林四一愣,没有多问,只应了一声“是”,便调转了马头。
——
将军山听着威武,实则漫山遍野都是花。
春日里,各色野花竞相开放,将整座山装点得像个巨大的花圃,当地百姓因此给它取了个诨号——“美人将军”。
老侯爷温载羽和侯爷夫人洛曦就葬在这里。
马车停在山脚。
温邬掀开车帘,接过林四递来的伞,又从车中取了一壶酒,独自往山上走去。
山路泥泞,雨水顺着伞面滑落,温邬走得稳,握着伞柄的指节却泛着微微的白。
穿过一片花海,他在一座墓碑前停下。
碑石简朴,只刻着“先考温公讳载羽之墓”几个字,旁边是侯爷夫人洛曦的墓碑,两碑相依,周围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
温邬收了伞,任由雨水打在身上。
他蹲下身,伸手将墓碑前的杂草根根拔去。
就在这时,他的动作一顿,指尖摸向墓碑旁的东西。
那是一只猫的木雕。
老侯爷家里将猫的雕像视为吉祥,能护佑一方平安。
只是放在这里风吹日晒了一年,木雕已经裂开了几道口子,表面生了薄薄的青苔,猫耳朵也缺了一角。
温邬曾经也想雕一个木雕放在老侯爷墓前,但后来过得如履薄冰,渐渐的便忘了。
然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每年老侯爷的祭日,墓前都会多一个木雕,每年都会换新的,想来是哪位友人相赠。
温邬曾寻过这位友人,却始终没有消息。
温邬伸出手,用袖子轻轻擦了擦那只猫。
今年的还没换,想来也有忙碌起来,顾及不到的时候。
擦完了,他取出酒壶,拧开塞子,将酒缓缓倒在碑前的地上。
酒香混着雨水的湿气,飘散在风里。
而后他一言不发,起身去往林子。
母亲生前最爱梨花,每年祭日,他都会折一束放在她墓前,只是今年来得不巧,山脚的梨树大多都被雨打得凄惨,实在没法用于祭奠。
越往深处,花开得越好,大约是有其他树木遮挡,这里经过雨水的梨花洁白如雪,缀满枝头,被洗得剔透。
他折了几枝,仔细拢在怀里。
折到第三枝时,他的动作忽然顿住。
这根枝条上有一道新鲜的断口。
温邬捏着那枝梨花,直起身,目光穿过雨幕,。
他没有走原路,而是抄了近道。那条小路掩在花丛后,少有人知,还是幼时他与父亲来玩时踏出来的,如此一年又一年地清理杂草才维系了下去。
他拂开最后一片垂落的树枝,站定。
雨幕中,墓前站着一个人。
黑衣被雨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的轮廓。
那人背对着他,微微垂首,一动不动。
在他面前放了一个崭新的木雕和一枝梨花。
应泊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