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邬脸上绽开一个真切的笑意,快步迎了上去。
“封述叔叔!”
他几步跨到封述面前,语气里是许久不曾有过的轻快,“您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提前派人知会一声,我好去接您。”
封述看着他,露出的那只眼里带着笑意:“刚到不久,想着你忙,就不必兴师动众了。”
温邬上下打量他一番,封述还是记忆中的模样,他心中欢喜,忙道:“走,进去说话。我让人备些茶点,您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也得好好歇歇。”
说着便要去吩咐。
封述却轻轻按住他的肩头,摇了摇头:“不必忙了,小温邬。我这次是借着公务来的,顺道看看你,等会儿去将军山祭拜完老侯爷,就回南禹了。”
温邬脸上的笑意顿了顿,却没有收起,只是道:“那也进去略坐坐,喝杯茶再走。”
封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随他往会客厅走去。
进了会客厅,温邬亲自斟了茶,又让人端了几碟点心上来。封述坐在一旁,看着他忙前忙后,目光柔和。
“这些年,你受苦了。”封述忽然开口。
温邬动作一顿,随即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下:“没什么苦不苦的,路是我自己选的。”
封述看着他,沉默片刻,道:“我听说,皇帝将你赐给了应家那小子为妻。”
温邬垂下眼睫,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是。”
“往后有什么打算?”
温邬笑了笑没接话,而是问道:“我近日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一些消息,当年给父亲写信之人,耳后有箭矢标记,不知叔叔可有听说过?”
见他说起正事,封述的神色微微一凝,思索片刻,摇头:“惭愧,上次你给我写信后,我也尽力寻找,但至今一无所获。”
“无事,辛苦叔叔了。”像是意料之中一般,温邬没说什么,毕竟这么多年了也没找到的人,哪能一下就有消息?
他只垂眸继续道,“另外,我怀疑太后暗中养兵,此次黄宗被抓,虽说太后暂时不敢轻举妄动,但也有可能气急了,不顾多年谋划,孤注一掷,提前起兵造反。”
“我的计划中,康三章不敢再放肆,事关养兵大事,太后手中唯有我一人可用,那时她的兵便会全权交于我。”
“所以在那之前,我得想办法拿到应泊舟的布防图。”
“一来若真无法延缓,被迫起兵,我也好借此与太后周旋,不至于太被动。二来也能顺势调查当年父亲如何死在南疆的,那场战役的布防是否也有所纰漏。”
封述静静听完,沉默良久,才开口道:“我知道你潜伏在太后身边是为了复仇。”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可你现在危险重重,若是潜伏被太后发现,到时候不但她会对你下手,皇帝一党更是乐见其成。”
温邬抬眼看他。
封述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你是个心软的好孩子,但是我给你一个提议。”
“为了自保,不光只是能在太后那里继续潜伏不暴露,还要提防陷入两面受敌的困境,你必须在扳倒太后的同时,想办法除掉应泊舟。”
温邬握着杯子的手顿了顿,不知想到了什么,睫毛轻颤了一下。
“应泊舟一死,你事成之后,成功脱离的可能性会更大。”
会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封述观他的神情,话音停了停,忽而轻叹一声,声音低缓,“小温邬,你多年身在裹挟之处,不会不知,有时为了达成一些目的,不得不做违心之事。”
他顿了顿,舒出一口气,声音很轻,却很平稳,再抬眼时,目光坚定:“我明白,叔叔放心。”
封述看着他,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那我就不多留了,还要去将军山。”
温邬起身送他。
走到府门口,封述回过头,看着他:“保重。”
温邬点点头:“您也是。”
马车缓缓驶离,温邬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街角,这才转身往回走。
他脚步比来时慢了些,踏过门槛时,不自觉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