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想想,他大约懂了些。
自在,道家讲无所达致,佛家讲自在自适,不假他求,不需外物,自我圆满,此乃大自在。
定远侯自是没读过这些经书,他的自在便是尽己所能渡他人过苦海,无愧于心无愧于人,可对温邬来说,自在大约是渡己。
为老侯爷报仇,为了亲手让自己从经久的噩梦里解脱,他必须和应泊舟为敌。
这可当真是与温家家训背道而驰。
温载羽若是地底有知,新账旧账加起来,约莫得将他赶出温府以正家训。
温邬迷迷糊糊睁眼时,第一个念头便是如此。
他脖颈酸痛,四肢发僵,竟坐在地上靠着床沿睡着了。他揉了揉眉心,这才觉出不对劲,喉咙发涩,带着隐约的刺痛,身上也隐隐发烫。
发烧了。
温邬撑着床沿站起身,眼前黑了一瞬,他扶住床柱站稳,闭眼缓了片刻。
外面突然传来林四的声音,隔着门,压得很低:“爷,有人找。”
温邬皱了皱眉,没睁眼:“不见。”
他现在是禁足期间偷偷出来的,这时候见人,不是给人递把柄吗?
林四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有些为难:“是太后身边的洛浦公主。”
温邬蓦地睁开眼。
洛浦?
自己尚未进宫,太后的人却已经找来了,事情怕是不妙。
他垂眸又按了按发烫的额角,深吸一口气,抬步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门却从外面被推开了。
洛浦站在门外。
她还是那副模样,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疏离,乌发轻挽,只簪着一支白玉花簪,衬得那张脸愈发清雅绝尘。
她向温邬微微欠身,礼数周全:“温侯爷。”
温邬侧身让开一步,语气平淡:“公主请进。”
洛浦却没动,只是抬眸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道:“侯爷脸色不大好。”
“无妨。”温邬淡淡道,“公主亲自登门,想必是有要事。”
洛浦点了点头,这才抬步跨进门槛。
房门在身后关上。
她立在房中,也不坐,开门见山:“太后有令,此次计划提前。”
温邬的目光微微一凝,果然如此,这样一来,太后那边反倒因为急于一时,而让他更有可乘之机。
洛浦继续道:“请侯爷以奉旨视察当地税务为由,亲自去一趟虚州锦城。”
她顿了顿,“等候指令,随时起兵。”
温邬垂眸听着,指尖摩挲着白玉扳指,片刻后,他问:“应泊舟在哪?”
洛浦看了他一眼:“应将军方才已被急诏入宫。据宫中传来的消息,他也会借着视察军务之名,同去锦城。”
温邬的手指顿住。
洛浦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所以此次侯爷出京,除了在启程前拿到布防图之外,还有一个任务——”
她抬起眼,看向温邬。
“杀了应泊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