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拿过酒壶,往应泊舟面前的空杯里斟满酒。
应泊舟垂眸看着那杯酒,烛光在酒液里晃动,碎成点点星子,半晌,他嗤笑一声:“你真是混账,半分不给人台阶下。”
片刻后,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温邬撑着头,两眼弯弯地看着他,声音里带着笑意:“你就不怕我下毒?”
应泊舟眼都不抬:“你下了?”
“这可说不准,”温邬直起身,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抬手举杯,悠悠道,“你刚才不也想杀了我?”
应泊舟抬眼看了他片刻,冷笑一声,举杯在他杯沿轻碰:“我倒希望真能杀你。”
温邬挑眉,抿了一口:“谁说不是呢?”
他本是顺着应泊舟的话说一句,不料话音刚落,应泊舟的动作顿了顿。
然后便见应泊舟的目光开始涣散,眉头微微蹙起,像是想说什么,却只是张了张口。
接着,他头一栽,趴在了桌上。
温邬当即愣住,他眨了眨眼,起身踢了下应泊舟的小腿,不可置信地笑了:“不是吧,一杯倒?我还没把下药的酒端上来呢。”
他伸手推了推应泊舟的肩膀,没反应。又戳了戳他的脸,还是没反应。
“早知道你酒量这么差,我还计划着下什么药?”温邬有些哭笑不得,见人依旧没动静,琢磨着此人酒品大约不错,于是准备把人扛到床上去。
然而,他刚弯下腰,就突然被一只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温邬低头,对上应泊舟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复平日的清冷锐利,眼神涣散而迷蒙,眼眶泛着红,像是被酒意蒸出来的。
他脸颊烫得惊人,呼吸也急促起来,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声音低哑,竟带着几分委屈的意味。
“温邬。”
温邬:“……”
哦豁,怕什么来什么,醉鬼撒酒疯了,要不还是捆起来吧。
他手上挣动了几下,但没成功,又对上应泊舟的目光,最后只得赖着性子应了声:“嗯?”
应泊舟却没有立刻说话,他盯着地面,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头拧成了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温邬即将耐心告罄时,应泊舟才开了口。
应泊舟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你又利用我。”
温邬本以为他要骂人,没想到听见了这句话,他猛地一怔,张了张口,乐道:“本侯利用你,怎么了?这不是应该的吗?”
应泊舟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又紧了几分,根本不理会他说了什么,只像是怕他跑掉:“你一定是想趁机在我这里找什么东西。”
温邬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应泊舟说得没错,他确实是想找布防图。之前在书房借着查阅公文的借口翻了一遍,一无所获。
他不是没看出应泊舟对自己和以前不大一样,所以想利用这一点给人下药,在卧房里找,顺便也探探应泊舟对“杀他”这件事的态度,方便他以后动手。
只是没想到,这人一杯就倒,更没想到,倒了还能醒。
温邬懒得跟醉鬼计较,挣了挣手腕:“松手,我把你弄床上去。”
“不松。”应泊舟固执地攥着,另一只手也抬起来,攀上了他的手臂,“我不会让你得逞。”
温邬停下动作,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哦?”
“我不会放过你。”应泊舟说,声音闷闷的,像是赌气。
温邬看着他,忽然觉得有意思极了。
这人平日里冷着一张脸,生人勿近,此刻却像一只护食的大犬,明明醉得七荤八素,还死咬着不撒嘴。
他起了逗弄的心思,慢悠悠地凑近了些,语气轻佻:“你要怎么不放过我?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