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倒是好找。”郭巴子撇撇嘴,瞅了眼周七豆,“七豆不好找吧?才十四,又是个无家可归的小哥儿……离了食肆可就没处去了。”
吕三娘看了眼沉默不语的周七豆,连忙让郭巴子别说了。
郭巴子说:“不说七豆,三娘你是不是也没地儿去?回了娘家有柴房给你住不?”
吕三娘一下红了眼,没话了。
“要不……”郭巴子凑到陈大立面前,“大立哥,带上我呗?”
“你?”陈大立上下打量他,翻了个白眼回厨房去了。
郭巴子看得火大,啐了口,“稀罕你带?狗都不稀罕!”说完甩着布巾回大堂。
温沅站在木窗后,听到院子里吕三娘和周七豆各自散去,回到床边,解开外衣躺倒在床上看着乌黑的屋顶。
也许卖了食肆更好,债主能拿到债款,伙计能拿到月钱,而他拿着剩下的二百多两,寻处小院逍遥自在。
可一想到刚刚听到的话,他心口像是憋了一口气。
刚到食肆时,这间屋子是周七豆收拾的,他没带被褥,也是吕三娘低价卖了床新被褥给他。
他已经无家可归了,也许撑一撑,就能让这些人有一个新的家,无论这个家如何破败,至少能挡风遮雨。
温沅扯过被子压住脑袋。
一觉到了次日。
清晨淅淅沥沥下了雨,飘来的雨雾裹着一层凉意。
院子里,吕三娘在洗厨具,周七豆在井边打水,二人见少东家起这么早,讶异了一瞬,连忙打了声招呼。
“少东家早,您想吃甚么早饭?”吕三娘问。
“厨房有什么做什么吧。”温沅没什么胃口,说完转头去找木盆洗漱,一看木盆里还放着昨日换下的脏衣裳,整个人都颓了。
他犯了愁,站在木盆前犹豫半晌,终是拿起脏衣裳放至一旁,洗衣裳什么的,押后再说。
洗漱完,早饭也端出来了,两个包子,一碗稀粥和半碟咸菜,摆在后院的小桌子上。
粥稀得只剩米汤,咸菜散发着一股腌过度的怪味,唯有包子意外地不错,荠菜馅儿的。
热腾腾的包子,皮薄馅儿多,美中不足的是没有放肉,加点肉末会更香。
想到这儿,温沅觉得手中的包子都没滋味了。
没滋没味的早饭吃完,忍耐着去把泡在水里的脏衣裳拎……没拎起。
这衣裳也太重了!
穿的时候怎么一点儿也不重!
不洗了!反正过了水,就算完事儿。
他咬着牙把湿衣裳往竹衣架上甩去,老旧的竹衣架忽地发出一声“咔”,整个往一旁歪斜,眼看着就要倒下,被冲过来的吕三娘和周七豆稳住。
温沅合该感到尴尬,但不知为何,很想笑。
但他没笑出来。
“这个竹衣架用久了不结实,少东家,我来吧。”吕三娘说。
“啊。”温沅应完后退了一步。
周七豆快速和吕三娘把竹衣架搭好,又默默拿起湿衣裳拧干晾上去,一眨眼的功夫,所有衣裳都在阳光下飘扬着。
温沅暗自叹了一口气。
吕三娘抓着襜衣擦了又擦,踌躇片刻,“少东家,食肆……能不卖么?”
周七豆瞬间看过来,两双眼睛殷切地看着温沅。
陈大立无所谓食肆卖不卖,郭巴子没了活计还能回家,唯有他们二人,无处可去。
吕三娘绞着襜衣,“我一定听您的,好好干活,绝不偷懒。”
周七豆不太会说话,平时招呼客人都没多少话,这会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一个劲儿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