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下茶水呈现出清透的浅绿色,热气朦胧上升,带出氤氲的茶香。温度舒适宜人,兄弟俩穿着同色系柔软简约的家居服,坐在宽阔的伞下。
计曜听完哥哥的担心,低垂下头静默片晌,气势渐弱地辩驳:“两年前的事是意外,以后不会了。”
计询冷静得有些漠然:“你能替他做保证?”
计曜吭不出声,稍稍低着脑袋,却抬眸去望身旁的人,伸手拉扯他衣袖晃来荡去,无声地央求撒娇。
“。。。。。。”计询本想说他几句,也被他不知是不是伪装出来的可怜眼神看得无可奈何,最终还是压沉那些复杂思绪,抬手揉了揉他脑袋,叹口气败下阵来,“要要如果真的那么喜欢,我不会多说,也不会阻止你们。”
计曜双目亮亮的,“哥——”
“但是这并不代表我接受了他,我只是不愿意做让你为难的事,不愿意自己好心拆散你们反倒让你更伤心。”计询将略微滑落的眼镜推至原位,垂眸看向他的目光渐为温和,“就算让爸妈知道了,他们的想法大概和我也是一样的。”
计曜靠过去圈住他的手臂,说出口的话仿佛也跟他的心情一般蕴上几分潮湿的热意,“我知道的,你们都对我很好。”
“现在才知道?”计询说笑一句,端起茶来悠悠喝了口,“既然说开了,以后跟他见面就别偷偷摸摸的,上次的烧烤是不是他送过来的?我说是外卖你还默认,都快复合了,别折腾得跟私会一样。”
“那时候怕你和爸妈不喜欢他看到了不高兴嘛。”计曜抠两下计询的衣角,纠结良久忽然坦诚道:“其实,我还没决定该不该复合。”
计询挑眉,倒是出现点实实在在的惊讶。计曜的言行举止都显露出他仍旧在喜欢方兰尽,这点毋庸置疑,那为什么还要犹豫呢?
他放下杯子,平和地问:“怎么了?”
“我。。。。。。”计曜未尽的余音中隐约渗出点不安,没有抬头去看计询,只是更紧地揽住他小臂,反复深呼吸几次,似乎花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终于鼓足勇气说出心底埋藏许久的隐忧,“我现在跟从前不一样,他会不会也没有从前那么喜欢我呢?”
“可能,他现在追我、来找我,只是因为愧疚?如果我答应他复合,时间久了,他的愧疚消失,就不会。。。。。。”
他袒露得越多,计询的怒气便越盛,甚至开始后悔几分钟前自己说的不会阻止他们在一起的话。
计曜两年前是什么样的人?张扬、骄傲、绚丽,遇到任何事都不曾质疑过自己。即便是现在有了脚伤,在面对其他人的时候也全然不会因此自卑忐忑,唯独对待方兰尽,竟然会这样犹豫反复,担心自己能不能从对方身上得到足够的爱。
可方兰尽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让自己的弟弟因为他受到了永无法治愈的伤害,却还要反过头来忧虑自身的缺陷是否会消磨他的爱?
简直荒谬。
“好了。”计询音色沉哑地打断他的话,停顿半晌,才能堪堪维持住冷静的思绪。在计曜心中方兰尽已太过重要,此时此刻他不能再强硬地让计曜远离对方,所以哪怕再是恼恨,他也只是郑重地安慰倚靠在手边的人:“要要和从前没有差别,脚上的伤也根本掩盖不了你的好,不用去担心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方兰尽,他如果做出任何一丁点让你难过的事,都可以告诉哥哥。哥哥帮你出气,恩?”
计曜仰起脸来看他,橙色的发丝散落在他眉眼之间,映衬出几许难得的乖巧。他抿紧唇重重点头,而后抱住计询腰身,把整个脑袋拱进他脖子底下。
计询抬起下巴任他乱钻,抬手缓慢摩挲着他毛茸茸的后脑,镜片下的眼神却并无笑意,反而有凛冽的冷。
*
包间内,靠墙的一侧建有精致的山石竹景,流水从“山”的高处汩汩淌下,汇聚到底部的池中,金黄靓丽的锦鲤在清澈的池水中摇曳游过,甩出轻柔的水波晃动声响。为了应和冬季,店家还在山石和竹子上做了积雪的效果,意境幽雅美丽。
室内造景的对面是大片的落地窗,远眺可望云层,俯瞰是缩小如积木般的车流。落地窗旁安放着一张厚重的红木茶桌,桌面光泽自然纹理流畅,茶盘置于中间,青山绿的直口杯各置于相对的两侧,热气从杯中缓慢上升飘散。
方兰尽坐在计询对面,视线微垂定格在自己的杯口,没有率先打破当前的静默气氛。昨天接到计询的电话约他出来见面,他虽有意外,倒也还算在预料之中。他和计曜的接触、联系迟早会被对方抓到,他既然无法接受自己,就必定会找自己出来一趟。
但让他放弃计曜、不再纠缠——绝无可能。
所以即便大抵明白计询找自己见面的目的,方兰尽亦不准备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