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对沉默半晌,杯中的茶水渐凉,计询才淡淡开口,“我前两天从要要那边得知,方导近段时间一直有和他联系,是吗?”
方兰尽极轻微地蹙了下眉,抬眼时唇角却又挂上分浅薄的笑意,“计总想要反对,大可直接来找我,去问他做什么?”
计询跟着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原来方导还算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讨人喜欢。”他喝完杯中微凉的茶水,重新为自己倒满,“那么,方导准备放手吗?”
“当然不。”方兰尽依旧岿然不动地坐在原位,话音平静,神色温和,唯有眼中情绪深沉坚决,“计总和要要的父母无法接受我,我能理解。要要。。。。。。或许他也还没有完全原谅我,甚至在往后的很长时间,依然会讨厌我、恨我,但无论如何,我不会放手。”
计询听着他的话,眉心倏然凝起。
方兰尽的语气因执迷而显得莫名扭曲,“他有权利怨恨我、推开我,只是不管他推开我几次,我也会回到他身边。想必未来我会碍计总的眼很久,在这里先向你致歉。”
计询面色沉凝,心情无半分好转,“你觉得他讨厌你?”
方兰尽已能平和接受这个事实:“不应该讨厌我吗?”
他间接毁了计曜本应健全无忧的后半生,让他变得有所残缺,让所有看见计曜、认识计曜的人都暗道“可惜”。他甚至还曾怨怪对方的抛弃,在未知实情时将自己的苦痛与酸涩反击到对方身上。
计曜不止有理由讨厌他,还有理由恨他。
计询忽而十分明显地冷笑一声,“他当然应该讨厌你、恨你。如果他真的恨你,整件事就好办多了。”
方兰尽短暂地愣怔,“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喜欢你,喜欢得要死!”计询将手中茶杯猛地掷到桌上,怒意如茶水倾泄,“当年怕你自责,怕你把他的伤归咎到自己头上,所以要瞒着你跟你分手。现在还要怕你因为脚伤不喜欢他,反复犹豫该不该和你在一起!”
“他恨你?”计询沉下音调,“他要是真的恨你,就该让你付出代价,在两年前车祸发生之后整死你。不然你当计家、当我是吃干饭的吗,方导?”
计询承认方兰尽确实有才华、有能力,但他也敢肯定如果自己从中阻挠,绝不会让对方发展得这么一帆风顺。
方兰尽仿佛已滞在原地,胸膛起伏不定,瞳孔微微放大,面上是从未有过的茫然不知。
计曜爱他?
两年前的他或许能自信地接下这句话,因为少年面对他时总是热烈、明朗、无比依赖。而两年后的今时今日,他甚至不敢去奢望这个可能、不敢坦荡地接受这个美梦。
计曜爱他?计曜怎么会爱他呢?计曜真的爱他吗?爱这样一个和自己大相径庭、表面伪装得温和平淡实则满腹阴郁心思的人,甚至还为此踌躇不定怀疑自身。
方兰尽能感受到计曜在面对他时,总会时而抗拒、时而退让,他原以为偶尔的退让只是出于对方本性的纯良柔软,却从不敢奢想计曜是在因自己的脚伤而反复徘徊。
他张了张口,突兀觉出唇舌间的涩然,强自吞咽过后才道:“我不会。我对他的喜欢,不会因任何事,而有一丝一毫的折损。”
他声色嘶哑,话中有几不可察的颤音。
计询在对面看着他,沉默地调整气息让面上怒色缓缓消退,但眉目间仍余留几分寒凉的情绪,“我不阻碍你们,并不代表我看你顺眼,只是要要实在喜欢你,我也不想让他太难过而已。”
“我今天找你,要紧的还有一句话——两年前的事,绝不能发生第二次。”
方兰尽猝然抬眼,神色间的茫茫然转瞬散去,眉梢眼角显露出罕见的冷厉,一字一顿:“我知道。”
这句话,甚至无需任何人来告诉他。
计询冷着脸与他相视良久,终于整理好西服起身,拎过椅背上的大衣,眸光迅速地瞥过对面,“记住你今天对我说过的话,方兰尽。”
他抬脚离开,身影利落挺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