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话,也没把手收回去,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仿佛沈恪的拒绝是多大的伤害。
沈恪心里那点负罪感又咕嘟咕嘟冒了出来,迅速淹没了刚才的尴尬。
他感觉自己像个欺负了乖小孩的坏蛋。
“……好吧。”他妥协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他凑过去,飞快地咬住虾肉的一角,迅速从白越手中夺过来,囫囵咽下,甚至没怎么尝出味道。然后立刻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餐盘,没什么底气地补充道:“……下次,放在碟子里就好了。”
也因为他始终低着头,所以没能看见,在他妥协凑近、笨拙地咬下虾肉的那一刻,白越嘴角那抹近乎恶劣的玩味笑意。
***
一顿饭在沈恪的坐立不安中接近尾声。白越按下服务铃。
门外守候的服务员应声而入。白越从钱夹里抽出一张黑色的信用卡,递给主侍。签购单送来后,他龙飞凤舞地签下名字,然后在旁边的小费栏,写下了一笔令沈恪再次瞳孔地震的数字。
他将签购单递回,对恭敬等候的主侍用流利的英语说:“Thisisforyouandyourexcellentteam。Thankyouforthewonderfulservice。”(这是给你和你的优秀团队的。感谢你们出色的服务。)
主侍脸上很是惊喜,但很快被专业素养压下,他深深鞠躬:“Thankyouverymuch,Mr。Bai。It'sourhonor。”(非常感谢您,白先生。这是我们的荣幸。)
沈恪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就是电视里的小费文化吗?
他忍不住再次偷偷打量白越。
他猜到白越家境优渥,但没想到能优渥到这种程度,举手投足间,是一种浸淫在顶级资源里多年才能培养出的理所当然的从容。
随即,更大的困惑涌上心头。
既然白越这么有钱,有地位,看起来也不笨,他当初,到底是怎么被原主那个除了脸蛋一无是处的渣男给骗到手的?难道他是颜控?可他自己长得也很帅啊……
沈恪想不通。
两人被餐厅全体服务人员一路恭敬地送到了直达电梯口。这个时间段,电梯口附近恰好没有其他客人,只有他们两人在等待。
“宝宝,”白越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电梯间里带着轻微的回音,“今晚你要回家吗?”
沈恪被问住了。
哪个家?
醒来的那个别墅吗?那里到处都是阿然的照片,怎么看都不像是他的家。谁没事会在自己的屋子里放那么多自己的照片?太诡异了吧。
或许可以想办法支开白越,然后用购物软件上的收货地址查一下?找到了家,才能以那里为起点,去查自己以前住的那家医院,想办法过去看看。
他忽然灵光一现。
对哦,哪用那么麻烦,让白越送自己不就行了?省时省力,还不会暴露自己不认识路!
他扬起脸,对白越露出一个带着点依赖的笑容:“你送我回家吧!”
白越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沈恪,像是在仔细分辨他笑容里的每一分情绪。走廊顶灯的光线从他头顶洒落,在眼窝处投下更深的阴影,那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过了足足有七八秒,久到沈恪脸上的笑容都快僵住了,白越才轻轻叹了口气。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宝宝,”白越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教诲的耐心,“这种话,不能对我以外的人说,知道吗?”
沈恪茫然地眨眨眼。
“晚上,主动让别人送你回家……”白越抬起手,很轻地拂过沈恪耳畔的碎发,动作温柔,语气却让沈恪后颈微微发凉,“在某些图谋不轨的人眼里,这无异于一种……邀请。”
邀请?邀请什么?去家里做客?虽然有点突然,但如果是男朋友的话,好像也挺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