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齿深深陷入对方的皮肉。
“嘶——”
头顶传来抽气声。
按住他的身体顿了一下。然后,那笑声又响了起来,这次似乎更加愉悦。
“属狗的吗?”一个分辨不出原声的古怪声音贴着他耳朵响起,温热的呼吸吹进耳蜗,“这么能咬。”
“要不要再咬点别的地方?”
别的地方?
饶是沈恪这样迟钝,在这种危险的情境下也能听懂对方想表达的意思。
这不是简单的抢劫或报复,是更糟糕的事情,是他只在社会新闻里听说过的那种糟糕。
不……不要。他才不要变成那样。
沈恪整个人都被吓得剧烈抽噎起来,胸口急促起伏,却因为嘴被死死捂住,只能发出沉闷痛苦的动静,眼泪汹涌地淌过对方的手指和手背。
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流淌下来,濡湿了手套的布料。
白越忽地顿住了。
讲道理,自己应该讨厌他。
在他撒谎说要去玩的时候,就应该处理掉这个人。反正已经实践过一次,越过了那条线,之后怎样都无所谓。
实际上他也的确是这么打算的。那个没用完的药瓶,此刻就安静躺在他外套内侧口袋里。
可是,当真的看到这个人哭出来时,心里那点杀意又悄无声息地化了。
这很奇怪。
不该是这个发展。
在他原先的剧本里,自己应该将这个不听话的小骗子绑进暗巷,用药物麻痹他的神经,抹去他的生命,将他带回去,继续那顿没做完的晚餐,然后迎来混乱与追捕。
他甚至能预见那之后的连锁崩塌:放纵自我,杀人无数,身份暴露,罪行昭然。整个白家那肮脏的发家史都将因他这根引线被彻底引爆,在众目睽睽下分崩离析,和他一起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最终,他将迎来一颗属于他的冰冷子弹。
那才是符合他的结局。
可现在……
指腹传来湿润的触感,紧贴着的是对方胸膛剧烈的起伏,耳边是压抑的抽噎。这一切本该让他感到烦躁或满足,却意外地牵动起了一点陌生的涩意。
剧本出现了无法理解的偏差,而出处,似乎正是哭泣的那人,和他自己那莫名不听使唤的心脏。
这不对劲。
情绪脱离掌控的感觉,很奇怪。他们相识不到二十天,情感深度理应达不到能影响判断的地步。
可他就是忍不住。
他知道对方的目的地,知道对方急着去医院,就必定会选择穿过这条最近得巷子。当熟悉的身影仓促跑过巷口时,白越便抱着决绝的心态动了手。被发现又如何?被当作怪物又如何?至少这一刻,这个想逃离的人,会被他牢牢抓住。
可真当沈恪被他抵在冰冷墙壁上时,那股同归于尽的狠戾却骤然消散。
他忽然不想杀他了。
不仅不想杀,甚至觉得有些好玩。
像什么呢?像一只被猛禽吓得魂飞魄散却还在徒劳蹬腿的小鹌鹑。明明都害怕成这样了,明明也没什么力气,挣扎起来毫无章法,为什么不肯放弃?为什么喉咙里还会发出那种可怜又固执的呜咽?
太傻了,这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为了这么个又傻又胆小的家伙,葬送掉自己精心经营的一切,甚至可能陪他一起完蛋?
他不想去纠结这里面是不是还有别的更深层的原因,只觉得这买卖似乎不太划算。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包括眼前这幅……有趣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