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很丧:“我不想再骗人了。”
白越。
这个名字突兀地出现在了祈愿的脑子里。
能让他露出这副表情的,估计也只有白越了。
祈愿看着沈恪瞬间黯淡下去的模样,那股想抽烟的冲动又冒了出来,在胸腔里蠢蠢欲动。他抿了抿唇,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说,你应该不是真的喜欢上白越了吧?”
沈恪的身体僵住了,随即,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脖子和耳朵都染上了绯色。
“怎么突然问这个!”
“是不是?”
“没有的事!”沈恪头摇得像拨浪鼓,眼神乱飘,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他说不下去了。
难道要告诉祈愿,自己是因为同情白越的遭遇,是因为觉得他可怜,是因为愧疚于占据了温清然的身体才对他那么好吗?是这样,可好像又不完全是。
他的确会贪恋白越给予的温暖和安全感,会为他过去的经历心疼,会在想到他正孤身一人时感到难受……
可那是喜欢吗?像电视剧和小说里描述的那种,怦然心动、非他不可的喜欢?
可能是?但又好像还差了点什么,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这和依赖家人的感觉不同,和感激医生护士的照顾也不同,更不像对祈愿这种混杂着感激、歉意和些许畏惧的复杂感觉。
他只是觉得……白越那么好的人,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不该被温清然和祈愿他们那样疏远忌惮。
他值得被温柔对待。
看着沈恪陷入沉默,眼神挣扎,唇抿得发白,祈愿心里那阵烦躁越来越明显。
“没有就行。”他最终只是这么说,移开了视线,语气恢复了平淡。
然后,像是要提醒什么,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再次响起:
“别忘了,你可不是温清然,你用他的身子和白越搞起来了我会不好和温老爷子交代。”
话说出口,连祈愿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用这种近乎冷酷的语气,去戳破对方努力维持的平静,去强调那个残酷的事实。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沈恪猛地抬起头,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眼睛如同蒙了一层水壳子,轻轻眨一眨眼就会控制不住地碎掉然后落下眼泪。他整个人都瑟缩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只是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看着实在可怜。
他知道祈愿说得对。每一个字都对。他才是那个鸠占鹊巢的人,占了温清然的身体,住了温清然的房间,用了温清然的一切……甚至,继承了温清然的男朋友。
可他心里就是难受。那种难受说不清道不明,像有根细针在心脏最软的地方轻轻扎。
他一个小偷,有什么资格难受?
“我……我明天会再去找温清然的。”沈恪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在做出保证。
祈愿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不是你哭什么啊到底。他想这么说,可看着对方那副惨兮兮的模样,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站起身,走到沈恪面前。沈恪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以为他要说什么,或者做什么。
祈愿只是伸出手,在那头柔软的金发上揉了一把。
“行了没怪你。”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沈恪一愣,抬起头,眼睛因为惊讶微微睁大:“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是啊,为什么问这个。祈愿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是……忽然想知道,这副身体里住着的,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