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越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沈恪,想着他真好看,连生气时都这么好看。
“你说话啊!”沈恪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抖得更厉害了,“你为什么要这样?我、我那么相信你……”
白越垂下眼。他该说什么?解释?道歉?求他原谅?
他发现自己……好像并不想解释。他只想看着沈恪这副样子。生气的,委屈的,眼眶红红的,像是下一秒就会哭出来,又像是下一秒就会扑上来打他。
“白越!”沈恪又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次,白越伸出手,把他拉进了怀里。
“你、你干嘛!放开我!”他挣扎着,推着白越的胸口。但那双手根本用不上力。病了好多年的人,哪有那么大力气。
白越没有松开。他把脸埋进沈恪的颈窝里,感受着那片皮肤的温度。
“不放。”白越重复了一遍,声音闷闷的,“你骂我,打我,生我的气,都可以。”
他收紧了一点手臂,像是要把沈恪揉进身体里。“但我不放。”
“你、你……”沈恪的声音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你这个变态……”
白越笑了一下。
“嗯。”他说,“我是。”
沈恪说不出话了。
白越抬起头,看着他,里面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那你呢?”他问,“要跑吗?”
沈恪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白越看着他这副样子,弯了弯嘴角。他低下头,在沈恪唇上碰了一下。
很轻很轻,一触即分。
然后……
可以了,打住,只是想象而已。
白越睁开眼,呼出一口长气,把胸腔里那些黏腻阴暗的东西随着呼吸全丢了出去。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暗的,静的,只有电脑屏幕的光。
幻想像潮水一样退去,但那个画面还黏在视网膜上。沈恪站在他面前,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好像随便欺负一下眼睛里就会渗出水来。
他低下头。呼吸还没完全平复,有点重,有点烫。
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落雪。不,也许不是落雪,是雪崩。
从心脏的位置开始,一层一层往下塌,漫过肋骨,漫过小腹,漫到那片他以为早已冰封的荒原。
他曾经以为自己是一片永冻的雪原,连风都绕道走,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融化的那一刻。
但此刻,雪崩了。
那些积压了太久的连自己都骗过去的东西,从意识深处轰然塌下来。带着沈恪的声音,沈恪的样子,沈恪红着眼眶瞪他的画面,像千万吨积雪倾泻,把他整个人埋了进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
十二月的夜里,雪原上忽然隆起一座小小的山丘。不对,那本来就是雪原的一部分,只是此刻它隆起了,像有什么东西在雪层之下苏醒、膨胀、撑开冰面。
雪地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触碰,洇开了,融化出一小块湿润的印记。暗色的,湿漉漉的,在月光下微微反光。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不记得了。
也许是在想象里那个沈恪朝他扑过来的时候,也许是在想象里自己把他拽进臂弯的时候,也许更早,在耳机里循环到那句软软糯糯的声音的时候,在那句撒娇一样的动静从耳朵钻进血管的时候,地底的雪层就已经开始松动了。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片曾是冻土的地方,如今雪崩正在发生。
那种感觉不尖锐,不锋利,是钝钝的,沉甸甸的,像积雪压在松枝上,越积越厚,越积越重,直到枝桠终于承受不住,弯下腰来,把满身的雪全部倾泻。
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膨胀,雪层之下被埋了住的一整个春天此刻终于撑开冰面,撑开血管,撑开肌肉,撑开每一寸沉睡的神经末梢,然后告诉他:你看,你从来都不是永冻的雪原。
你只是没等到能让你融化的那个太阳。
他看着那处被雪掩埋的起伏,看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