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里传来祈愿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千万别露怯啊。一会过去了先对他俩翻个白眼。就问你俩贵客来这里干啥。‘嚯,贵客啊,来这里做什么?’就这语气会不会?你就想象你现在就是温清然,这俩人欠了你八百万没还。”
沈恪抿了抿唇,走过去,翻了个白眼:“呦,贵客啊,来这干嘛?”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女人倒是笑容依旧。她站起身迎了上来,一把握住了沈恪的手:“小然,这么久没见了,不可以这么和你的爸妈说话。”
她的手很凉,笑容却很热。
耳机里,祈愿的声音响起:“对,就这会儿。对她说‘我去你妈的,你俩算什么东西’。”
沈恪差点呛到自己。
真的有人会这么和自己爸妈说话吗?
但他没时间吐槽这个。他挣开那只手,往后退了一步,一屁股坐进沙发里,大马金刀的那种,双臂撑开整个人往后一仰,然后瞪着眼睛开口骂:“我去你丫的。你俩算什么东西,这么久不管我,现在又拿乔上了!”
周婉蓉愣住了,温止言的眉头跳了一下,面色阴沉得像下一秒就会降下雷雨。
耳机里的祈愿都快笑岔气了,同时传来的还有他狂拍大腿的动静:“对对对!就这样!和温大少简直一个样!”
沈恪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余光里忽然瞥见一道人影。
是白越。他从厨房的方向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茶壶和几只杯子。平日里遮住眉眼的额发今天全部梳了上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额角有几缕碎发垂下来,随着他的步子轻轻晃动,柔和了那张脸的锋利线条。
他今天穿得也素净,着一身浅灰的毛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的弧度。袖子卷到手肘,小臂线条流畅,端着托盘的手指修长干净。
温温和和的,像是谁家教养极好的小辈。
他走到茶几前,放下托盘。端起茶壶,先用热水烫了一遍茶杯,倒掉。再重新斟茶。第一杯双手递给周婉蓉,杯身微微倾斜,杯耳朝向周婉蓉右手的方向。
“周姨,请用茶。”
周婉蓉接过,笑意满满地点了点头,看着是很满意他的表现。
白越又倒了一杯,同样双手递给温止言。杯身倾斜的角度、递出的高度,和刚才分毫不差。
“温叔,请用茶。”
温止言接过,没说话。
最后,白越倒了第三杯,双手递给沈恪。
“阿然,喝茶。”
他的声音轻轻的,和平时一样。
沈恪愣愣地接过杯子。
这个白越……好奇怪。
他今天太温柔了,太乖顺了,太像一个……贤内助?沈恪也不知道这个形容算不算恰当。
他见过白越很多面。温柔的,撒娇的,强势的,偶尔阴郁的。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白越,站在长辈面前,微微躬着身,双手递茶,低眉顺眼。
像是变了一个人。
沈恪端着杯子,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耳机里,祈愿的声音响起来:“白越怎么在这儿……算了别管他。你把茶喝了,随意点喝就行。坐好一点,别那么垮。”
沈恪低头喝茶。
喝完之后,白越接过空杯,放回托盘里。然后他走到沙发主位旁边,坐了下来。
“阿然,”他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坐这里。”
沈恪看了一眼那对夫妻,他们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阿然?”白越又拍了拍。
沈恪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刚一坐下,白越就靠了过来,像被什么牵引着,自然而然、柔若无骨地倚了上来。温热的体温隔着两层衣料传过来,呼吸落在沈恪颈侧,轻轻的,像羽毛搔刮。
白越的手抬起来,指尖擦过沈恪的耳廓,轻轻取下了那枚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