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抿了抿唇,声音不高,但很稳,又重复了一遍:“我不订婚。”
周婉蓉没生气。她反而坐过来了一点,伸手在沈恪手背上拍了拍:“小然,别那么激动。我们让你订婚也是为了你好,为了温氏好。”
她顿了顿,继续说,“当时你说朋友全在国内,想留在这里读书,我们也答应你了。你说不想去公司实习,想在学校里好好学习,家里也给你买了靠近学校的别墅方便你上下学。”
“可如今,你的表现实在是太差了。”
沈恪抿着唇,不语。
“你才多大年纪?就谈了那么多对象。”周婉蓉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下来,“连于家的电话都打到我这里了,说你对他们的儿子始乱终弃。”
她叹了口气,“我和你爸爸讨论了下,现如今你已经不年轻了,你爸爸在这个年纪都有两个孩子了。是该收心了,小然,你不能再当小孩子了。”
沈恪脑子里嗡嗡的。收心?收什么心?
如果是温清然本人在这里,他会怎么反应?他想起国庆时见到温清然的场景,那个人靠在病床上,刷着擦边视频,吊儿郎当,看谁都不顺眼。
沈恪决定直接照搬,他扯了扯嘴角,笑得很不屑:“我是你们的孩子,又不是你们的玩具。”
温止言横眉一竖,猛地站起来,压迫感强得如黑云压城:“我培养你那么久,事事都顺着你,结果你……”
“老公。”周婉蓉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按回沙发上。她转向沈恪,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我们原定是让你在爷爷的寿宴上,和你陶叔叔的女儿见一面。就那个陶兰,你成人礼上见过的。”
她看了一眼白越,“但如果你和白同学已经谈上了,那也不好让你们分手。”
“老公,你也说两句。”她拍了拍温止言的背。
温止言盯着沈恪,面色沉沉:“男人和男人恋爱,像什么样子!法律也不认可!”
周婉蓉点点头,附和道:“其实也不是性别的问题。主要小然你的性子摆在这里,你收不了心的,这对白同学也不好。”
沈恪几乎是立刻就感受到了白越的变化。刚才还软软地靠在他身上的那个人,慢慢坐直了,不靠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
白越垂着眼,睫毛盖住了眼睛,嘴角那点笑意也不见了。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像一只被主人骂了的小狗。
沈恪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们怎么能这样?当着白越的面说他收不了心、说他对白越不好?
他有点生气地伸出手,一把抓住白越的手用力握紧。那只手有点凉,骨节分明,在他掌心里乖乖待着。
“没有订婚的可能。”沈恪一字一句道,“白越就是我唯一的对象。”
白越低垂的睫毛底下,弯了弯。
他的小鹌鹑真是好骗。
周婉蓉愣了愣,然后笑了:“小然,你不能说气话。”
“我没有!”沈恪脱口而出,“我是真的收心了!我喜欢他!”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喜欢。
他居然说了喜欢。
虽然是假的,是为了反驳周姨,但那个词从嘴里蹦出来的时候,他忽然有些不敢看白越的反应。只能紧紧盯着周婉蓉和温止言,假装自己很凶。
白越垂下眼,拇指在沈恪手背上轻轻蹭了蹭,动作又轻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只是单纯地想碰碰他。
沈恪僵着没动。怕一动,那只手就会收回去。又怕一动,自己就会暴露什么。
白越望了一眼他红红的耳尖,忽地偏过头,呼吸先落下来擦过沈恪的耳廓,然后才贴上那层薄薄的皮肤:“我也喜欢你哦。”
声音压得很低,像从胸腔里闷出来的,带着满足的笑意。
热气钻进耳道,沈恪的耳朵瞬间红透,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撞出来。
他想抽回手,却没抽动。
白越握着他的手,笑眯眯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