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缓缓暗下,现场只余轻柔舒缓的弦乐低回。
登台的是业内颇有声望的财经频道资深主持人,常年出入商界峰会,气质沉稳持重。他站定在话筒前,语气平和有度:“各位来宾,各位长辈,各位朋友,晚上好。今天我们齐聚于此,共贺温老爷子八十大寿。白手立业,勤俭兴家,温家这些年稳步立业、踏实做事,才有了今日的门庭井然。今晚没有繁文缛节,只求家人团圆,体面周全。”
主持人微微欠身,目光落向主桌,语气敬重:“此刻,温老爷子已与家人在主桌安坐。让我们以掌声,祝老爷子福寿安康,温家安稳兴盛。”
全场鼓掌,灯光柔和地落在主桌。沈恪被白越牢牢牵在掌心,身体微微发僵,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他抬眼飞快扫过全场衣香鬓影、目光交错,心跳得愈发厉害。
“接下来,有请温老爷子,上台说几句。”
全场目光投向主桌正中。温老爷子微微颔首,在侍者的陪同下由主桌缓步上台,姿态沉稳,不怒自威。
老爷子站在台上,语气沉缓,带着商人一贯的直白简练:“今天感谢各位朋友、各位赏光前来。温家能走到今天,靠的是诚信立身,规矩行事。往后,生意归生意,家人归家人,界限分明,各行其道。希望温家后辈,记住肩上的责任,守好家业,稳住局面。别的不多说,大家尽兴。”
话音一落,便从容下台回座。
发言结束,全场掌声雷动。主持人继续引导子女辈上前为老爷子祝寿:“接下来,有请温家子女,为老爷子祝寿。”
几位近亲依次上前,每人捧一杯热茶,对着老爷子深深一鞠躬,声音恭敬简练,说着祝福的话。行完礼便退回原位,不煽情,不拖沓,满场都是规矩分寸。
轮到温止言,作为独子,他的致辞稍长一些。他站定在老爷子面前,语气郑重,提及温家从白手起家到如今立足商界的不易,感谢老爷子半生打拼与栽培,话里话外都在表态:他会稳稳接掌家业,守住温家的体面与利益。
说到后半段,他目光从堂间扫过,若无其事地掠过那几个各怀心思的私生子,语气里压着一层不动声色的警告:“家里的位置,向来有德有能者居之。安分守己,比什么都重要。”
这些话落在了沈恪的耳朵里全变成了巴拉巴拉巴咕咕嘎嘎嘎。
这些有钱人的发言低沉平稳,调子又缓,加上一早便起来化妆赶路,加之才经历过几次试探,他现在心力交瘁,困意一阵阵往上涌。沈恪听着听着,脑袋便轻轻一点一点的,眼皮半耷拉着,明明在认真听,却困得眼神发愣,像只被强行拽来出席大场面的小猫,困得快要眯过去。
白越在桌下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才让他勉强撑住没直接栽下去。
沈恪一个激灵,清醒了大半。他揉了揉眼睛,偷偷看了一眼白越,有点不好意思。
主持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他抬手示意:“接下来,有请温家孙辈为老爷子祝寿。”
温清然作为嫡孙,第一个被点到名。
沈恪心头一紧。他感觉自己的腿在抖,但他告诉自己不能抖。他深吸一口气,在白越温柔笃定的目光里,松开手,一步一步走向台前。
走过去的路好像很长。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一针一针|刺在他身上。他硬着头皮睥睨了一遍全场,最后实现落在老爷子的鞋尖上。
他弯下腰,规规矩矩鞠了一躬。弯腰的时候,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差点忘了词,但还好祈愿提前教过,他背下来了。
“祝爷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老爷子看着他,目光很深,等到沈恪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看出了什么不对劲才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字:“好。”
沈恪松了口气,一颗心终于落回实处。
他的手心里全是汗。
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报的是温序言的名字。
沈恪微微一怔。只见那个先前在老爷子身侧安静倒茶的青年,从席间从容起身,步履稳当,仪态得体,一步步走到老爷子面前,躬身行礼。他抬眼时神色恭敬,开口称呼却清清楚楚,窜进沈恪耳中:“祝姨丈福寿安康,万事顺遂。”
姨丈。
不是爷爷,是姨丈?
沈恪愣了一下。
他花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温序言是以周婉蓉妹妹的儿子的身份出现在这里的。名义上,他是“表弟”。
也就是说,温序言不能以自己的身份站在这里,因为他是私生子,见不得光。但周婉蓉的妹妹愿意让他过继到自己名下,他就变成了“姨表亲”,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现。
沈恪眨眨眼。
好怪,豪门都这么绕来绕去的吗?
他偷偷看了一眼温序言,又偷偷看了一眼周婉蓉。
周婉蓉笑得端庄得体,正和旁边的人说话,一脸“这是我的优秀外甥”的样子。
温序言也笑眯眯的,一脸“这是我的亲亲姨妈”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