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不知丘处机的打算,练过上午后折返王府,忍着身上酸痛又读了一下午的书,终于身体感觉好些,眼见外面天色渐晚,忍不住走出了房间往王府中的那排旧屋走去。
在金碧辉煌的金国王府中,那几间小屋简陋得很是突兀,高阳远远看见屋内亮起了灯火,知道母亲已经回了屋中,自从这几间小屋建起,她便住在这里,不要什么华服钗环,也不要珍馐佳肴。
高阳走过去敲了敲门:“妈妈,是我。”
没一会儿,包惜弱走过来开了门,秀美的面容带笑:“康儿,快进来。”
高阳走进去,就见灯前桌上放着几件衣衫,俨然男子样式,墙上那把铁枪又被取了下来,便牵着母亲,笑着说:“娘,今儿个师父教了我一套枪法,你每日看着这铁枪,等儿子练好了枪法,就使给你看好不好?”
包惜弱轻抚着儿子的肩,心疼道:“好孩子,你跟着师父学武,累不累?你师父有没有凶你?”
高阳轻笑着哄道:“不累,我素来是听话的,在家我几时不听你的话?在师父那边,只要我不犯错,他为什么要生气凶我?”
包惜弱点头道:“是,你要听师父的话,不要惹你师父生气,他若生起气来,可是很吓人的。”
高阳问道:“妈妈见过师父生气?”
包惜弱轻轻拿起那把铁枪,低声道:“那都是多年前的事情了。”
高阳带着笑,孩子气地好奇问道:“妈妈,你认识师父都许多年啦,当初你怎么认识师父的?”
包惜弱看着桌上的灯火,有点出神道:“那是一个下雪天,我们请他进来喝一壶热酒暖暖身。。。。。。”
她的声音渐低,似乎陷入了回忆中,又蓦然惊醒,勉强笑道:“我都快忘了。”
高阳靠着她问道:“那妈妈怎么会从临安到了燕京,嫁给爹爹的呢?”
包惜弱的脸色忽然显得有些苍白,答道:“都是过去的事了。”
高阳看着她手里的铁枪,轻声道:“可妈妈还把故乡的屋子特意让人搬来,每日住在这里,每日忧愁落泪,是因为妈妈很想临安吗?为什么不让爹爹带你回去看看呢?”
包惜弱紧张地攥住了袖口:“我,不能回去。康儿,你不明白,妈妈当年之所以会流落到北地来,是因为官家的官兵迫害,他们平白说咱们家造反,还要抓人,妈妈是一路逃出来的。那是大宋的都城,你爹爹是金国王爷,到了那儿,他也没有办法的。”
高阳关切地轻轻拍着母亲的后背:“所以,妈妈是在逃难的时候遇上了爹爹,跟着他来到金国的了。”他顿了顿,见包惜弱的神色,心中有些不忍,但还是开口道,“可我记得以前好像听爹爹说,是他欠了妈妈恩情,所以对妈妈再好也是应该的。”
包惜弱不是个会说谎的人,嗫嚅了一会儿,还是道:“你几时听见的?”
高阳笑道:“我也记不清了,应该是我很小的时候,毕竟我记事早。”
这话半点不假,那还是他在襁褓中时,听到他们说的。
包惜弱叹气道:“是,那一年你爹爹被派去南边,偶然受了伤,我救过他一回。”
高阳握着母亲微微发凉的手:“这么说来,是妈妈先救了爹爹,所以后来妈妈家中糟了难,爹爹又救了妈妈了,真是缘分,也是妈妈好心得来的善报。”
包惜弱微微点头,又叹了口气。
高阳却道:“那官兵为什么害咱们家?是谁说咱们家里造反的,妈妈知道吗?爹爹有没有替妈妈出口气?”
包惜弱是个与人为善的性子,从不敢伤人害人,便是恶人她都不忍心见对方丧命,否则当年也不会救下中箭昏迷的完颜洪烈,此时也只道:“那些人坏得很,随意打人杀人,但说来终究是受人命令,那些官兵当日说是受了韩相爷的手书,说咱们家造反,孩儿你不曾在南方长大,不知道那宋国的韩相爷是个惯会冤枉好人的。你爹爹为了替咱们报仇,逼着宋国杀了那韩相爷,听说现在宋国的丞相换了个姓史的,连那动手的贼人叫做段天德的都问了罪,你爹爹已经替咱们报了仇了。”
当日完颜洪烈便对她说,要将她杀夫之仇一肩担起,并收敛杨铁心的尸骨,这也是包惜弱终究答应嫁他的缘故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