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高阳习武受伤,完颜洪烈便多给他派了个跟随,让他跟着小王爷,照顾着他,这么一来,高阳有些话就不便直说了。
如此过了三个月,丘处机教完整套枪法又教了一套全真教的拳法,便又离开中都,继续去行走江湖、行侠仗义。
高阳哪怕挺尊师重道,心中有时也会嘀咕自己这个师父心粗胆大,说他对弟子不上心,可教起武功来极为认真,说他对弟子上心,又常常一走就不见踪影,不知道是不是江湖上的高人教徒都这样,想着梅师父也很少见他,大抵确实如此。
反倒是完颜洪烈从繁忙的事务中抽出空来,每日都要回府与他们母子一起用饭,细心问过高阳的每日生活,陪包惜弱说说话。
以高阳的感知,能感觉到完颜洪烈对他母子一片真切之心,半点不作假。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何况丘处机不在,高阳便把许多思绪都按了下去,只是每日晨起练功,临窗读书,想着等自己年纪长些,能够独立。
生恩、养恩都是恩情,完颜洪烈养他长大是恩,可他亲生父亲若不是被人害了,他们一家也自安然,不会只有生恩,没有养育的的恩情。
金国侵略宋土、掳掠百姓,这与个人恩怨无关,乃是为人是非的判断。他若是金人,便该竭力改变,使治下清明;他既是汉人,便终究不能再住下去,自欺欺人般觉得只要不说破,一切就不存在。
至于父母思念,自己常来看望就是。
高阳毕竟还是个不满十岁的孩子,虽然心智过人,思虑也只能到此,心念定下了,便不再多想。
再一年丘处机来时,完颜洪烈又不在王府,因北方黄河决堤,完颜洪烈作为金帝最依仗的儿子,被派出了京。
丘处机也未多停留,检查了高阳课业后,教了他全真剑法,便也要往黄河边上去,临走前他拿了几本道书交给高阳,解释道:“前些日子我回到重阳宫,遇见一个一心拜入全真门下的小子,因性情相投,便收了他做弟子,叫做尹志平,他虽年长你一岁,却比你晚入门,算是你的师弟。”
高阳接过那几本全真教的根本道经,笑道:“那他虽然年纪比我大,却要叫我一声师哥了。”
丘处机点头,继续道:“我将他带到掌教师兄面前,也说了你的一些事,掌教师兄听说你颇有慧根,就让我把这些道书给你,教你既然拜在全真门下,就要修道修心,才能将全真所学融会贯通。”
高阳谢了那位素未谋面的师伯马钰,见丘处机行色匆匆,解下来包裹的布,将桌上的吃食都收拾进去,递给丘处机道:“师父,你此去必然急着赶路,带些吃的在路上垫一垫吧。”
丘处机虽是豪迈粗犷的性子,见这孩子惦记自己,也心中一软,拍了拍弟子的肩背道:“你师父是走惯江湖的大人,哪里要你这个孩子操心。”
话虽这样说,还是接过了东西。
黄河水患向来是各朝各代最为棘手之事,这些年黄河堤坝决了修,修了又决,金国积攒多年的国力为此消耗许多,前遭又有一场南国的北伐,虽然金国最终算胜,依旧损伤不少,为了补回,对宋国和蒙古部族的盘剥也越发厉害,更不要说对北地的汉人百姓了,再遭逢水患,那里的百姓惨状可想而知,实非一人就能救得百姓逃脱苦海的。
丘处机当然知道这样的时局下,自己改变不了大势,但他这人惯来觉得,越是乱世,越该有所为。乱世避身,觉得不可为便不管,看着无辜百姓枉死,是聪明人的保身之道,不是大丈夫的立身道理,而那明知不可为,依旧竭力为之的,才是我辈中人,哪怕最终因此身死道消,也痛快此生。
故而他当下揣上东西,背剑出门,只摆摆手,便孤身往黄河一带去了。
高阳望着他渐去渐远,直至不见。
完颜洪烈被黄河之事牵绊住手脚,虽有心攻宋,一时也未能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