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要吃掉自己的人,面对想吃掉的人,那种温馨到令人作呕的氛围是什么意思。
是伪装吗?
如果是伪装就好了,如果有任何一个人在假装、在强撑、在压抑某种真实——他都可以接受。
唯独他亲耳听到的真实,唯独眼前这张无比自然的脸,是绝对无法忍受的。
“不是人类,也不是咒灵,怎么还一副跟谁都是‘自己人’的口吻,真厉害啊。”他笑着感慨。
“有那回事吗?”我的眼珠朝左上角飘动,人类进行回忆时的微表情,“我只是在模仿他们的说话方式罢了。”
‘他们’?
夏油杰在心里重复这个意味深长的代称,这是在提醒自己吗。
“这也是你的兴趣?”
“是为了达成目标的必要手段,顺带一提,我的目标是让五条悟自愿被我吃掉。”
比起目标的内容,夏油杰更惊讶的是她居然就这么说了出来。
而她也看出他的想法,坦然解释道:“我本来也打算告诉你的,因为不想你妨碍我。”
“那为什么要让我躲起来,你明明还有更彻底的办法不是吗?”
夏油杰一边说,一边从走出柜子,嘴上说着示弱的话,眼睛却借着身高的优势俯视着眼前之人。
“可是我不想你消失啊。”
“为什么?因为你的‘母爱’吗。”
“不是,再说你看上去也不愿意叫我‘妈妈’。”
再听见这个荒谬的说法,夏油杰的内心已经毫无波动,他适应的很快,但并不为此感到骄傲。
不等他回答,她继续道:“虽然可以排除你的猜测,但具体的原因我也没法说明,老实说,在被问到‘为什么’要这么做的时候,我总是觉得很难回答。”
夏油杰神色一怔,直觉告诉他,这是她未曾对任何人袒露过的想法。
“如果有人问你,为什么要呼吸,你会怎么说?可能会说‘因为我想要活着’吧。但是那些不想活的人也在呼吸,这就解释不通了。”
“而且在人类的语境下,‘想要活着’,应该是一个更深刻,更复杂的命题,跟‘呼吸’这样简单的生理反应并不能直接挂钩,所以哪怕实话实说,也有种答非所问的感觉。”
“但差异也就出现在这里,我认为理所当然的事情,其他人总觉得要有一个的理由,否则就是有所隐瞒。”
“所以你问我为什么不想让你消失,我也无法回答,因为无论你换多少种问法,无论你从哪里开始追问,我的答案都只有一个,但如果你需要的话,我还可以换更多种说法。”
“你不是我的孩子,也无法再成为我的食物,也不需要为我做什么,考虑到我们之间的差异,做同类也勉强。”
“你对我而言毫无意义。”
“但我不想你消失,而且还想跟你分享食物,因为听你说咒灵很美味,我会开心,只比自己亲口吃到好吃的东西,少开心那么一点。”
“虽然少开心了一点,但那种快乐,是无法通过吃饭体会到的。”
“好了,我是很少跟人说这么多话的,作为报酬,你应该好好回答我一个问题。”
夏油杰没有听见自己的声音,但他的确张了张嘴。
等对面的人露出微笑,他才意识到这是为什么。
不是听力故障,而是注意力已经不属于自己了,他慷慨的全部托付给了另一个人。
可他并不后悔,因为他的确也想知道,如此一番坦诚相待之后,她会问出什么问题,什么才是在他这位不算同类的同类看来,真正重要的问题——
“去吃饭吗?杰。”
。。。
果然。
·
夏油杰走在一边,身上的衣服是我用触须做出来的,他说比起猴子的馈赠,他更愿意接受我的‘器官’,我说好歹他也是有过二十几年做人经验的,怎么说出的话比我还‘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