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攥过石上礼人衣领,声音压成一线,却比刀刃更利:“你可看见了,那姬君的手腕上的伽罗念珠——买你十颗脑袋都绰绰有余!”
石上礼人被吼得缩了缩脖子,还欲再辩,目光却被叔父沉下来的眼神钉在原地。
“还有,”石上行松开他,忽而换了口吻,像是再亲近不过叔叔,亲善地问着子侄的课业,“那姬君指上的蔻丹,你可见了?”
“……蔻丹?”
“日头底下会像猫儿眼般,一烁一烁地闪。”石上行缓缓说着,面上的皱纹仿佛腌梅子被盐刻出,“那是金粉。不知掺了多少进去,才能养出那样匀停细润的光。”
他顿了顿,垂眼看向自己布满粗茧的拇指腹,这双手上不知道流过多少珠光宝气,却好似仍旧洗不掉上面的土腥气,
“光是这一项‘染指’的技艺,你知道得往巧匠嘴里填进去多少石的白米?”
石上礼人喉结滚动,答不上来。
石上行没指望他答。
他只是轻轻吁出一口气,将那点说不清是忌惮还是艳羡的情绪,吐了出去。
这位“私奔逃家”的姬君,金尊玉养在宝匣中却被忍者拾取。
真是……
真是……
“真是……一二三个全是朽木!”
你被那几个振振有词说着“我们是忍者,再窄的过道也穿得过”的家伙气得胸口发闷。
他们那样理所当然,那样毫不在意。仿佛这座尚未出生的城,只需容得下忍者矫健的身形便已足够。
“不可以这样。”
“城市不是这样子建的。”
你气得不知道要怎么解释,眼泪像是雪一般扑簌簌地落。
你知道哪里不对,你知道缺了什么,可你不明白为什么这样浅显的事,需要你来解释。
平民。
不会飞檐走壁,但是能够填充起城市骨肉的普通人同样重要。
所以,忍者的聚落里同样要给他们预留出生长的位置。
伽罗气得夜里都没有睡着,脑子里乱成一团,想要尖叫,想要发泄。
忍者理所当然地说着“再窄的过道也穿得过”。
他们根本不明白,一座城不是用来穿过的,是用来生活的。
月光从窗纸的缝隙漏进来,薄薄铺了一地。
千手桃华静静立在伽罗的床前。
——她回来了。
披星戴月,昼夜兼程。
先去了千手扉间那里,将几个堪用的任务点选址一五一十呈报上去,应对完那位冷面副手事无巨细的追问。
然后,不知怎的,脚步就自己拐到了这间独立的小院。
她站在伽罗床前,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
只是看着那一团小小的姬君赌气地蹙眉,蜷缩在薄薄的月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