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四的清晨,在《巫师真理报》门前的阶梯上,人们发现了昏迷不醒的丽塔·斯基特。
很少有人能意识到这是来自黑魔王的迁怒——大把大把的金加隆洒在丽塔·斯基特沾血的金色鬈发旁,围观的巫师们垂涎着财富,又因为可怖的景象而感到疑惧。傲罗们很快驱散人群,圣芒戈的治疗师将奄奄一息的女人抬入报社二楼。目睹这一切的琳·博斯德脸色苍白地关上门,她抖了抖丽塔·斯基特的手袋,将里面的羊皮纸卷和速记羽毛笔全部扫入到壁炉火焰中。
当噼啪作响的火星点着羊皮纸卷的边缘时,同样的火焰也在我的面前燃烧。不知名的风声给阿布拉克萨斯送来消息,而他本人此刻正坐在我面前将信上的内容逐字念出,眼神看不出任何异常。
“你来这里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个消息?”
我拉下兜帽,整个人缩在阴影中。年轻的马尔福家主把猫头鹰送来的信干脆利落地投入到我们中间的炉火内。“我听说你状态不是很好。”阿布拉克萨斯仔细地用咒语除去了被火焰扬起的纸灰,“也许你并不相信,但黑魔王的确慷慨地和我分享了一些信息——”
“——他要的代价是什么?”
“一个赌。”他眨眨眼,“我告诉他,我能让你恢复精神。”
“如果你失败了呢?”
“那我只能说……我们可最好不要失败,多琳·梅多斯小姐。”
恢复魔药被阿布拉克萨斯悉数倒入茶杯里,银汤匙在咒语的作用下只浅浅搅拌了几下。我把整个身体缩回去,完全不打算接过茶杯。
“如果黑魔王没有省略太多的话,你应该知道恢复魔药对我现在的状况完全不起作用,马尔福先生。”我讥讽道。
“它能消除疲惫,加快你身上的魔法损伤的恢复速度。”阿布拉克萨斯的声音透着些许不悦,但你很难说这股不悦是针对谁的。“你之前失血严重,仅靠食物和睡眠是没有办法彻底恢复的。”
“那又如何?”我冷笑,“这具身体和攻击丽塔·斯基特的那只阴尸的并没有太大区别,这一切又有什么必要?你应该知道在丽塔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阿布拉克萨斯——你难道不怕我会毫无预兆地变成一个怪物?你难道不怕我会同样攻击你?”
说这话时,我的手同时抓住了阿布拉克萨斯握着魔药瓶的手腕。被阴尸攻击致死的巫师也会成为阴尸。我阴沉地看着面前的男人,试图从他身上找到任何恐惧和厌恶——那只与我面容相似的阴尸就像是另一个镜像中的我,它生生展示如果我不合作之后的下场——变成一个痴愚暴虐的怪物,凭借嗜血的本能去攻击任何一个活着的生物。
阿布拉克萨斯并没有挣开我的手。当然,如果他敢这么做的话,我一定会对他施放上好几个恶咒。
“你并不是阴尸,多琳。”年轻的马尔福家主冷静地说,他甚至还用自己的手帮我暖了暖。“你还能坐在这里,思考和与我对话。”
“可是——”
“是的,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你已经不再是正常的活人。你的灵魂实质上已经属于了死神。现在你的灵魂只是凭借着黑魔王的魔法暂时驻留。一旦死神收回,失去灵魂的身体会变成毫无意识的行尸走肉。”阿布拉克萨斯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多琳——这世界上大大多数人和你现在的状态在实质上也没有任何区别?”
见到我不认同的神情,阿布拉克萨斯的声音放缓和了许多。“想想那些死于索命咒的凤凰社巫师们。他们的生命和灵魂也不过是身体中暂时的住客而已。也许他们一度年轻健康,充满活力和希望,可一旦黑魔王决定处死他们,他们的灵魂也一样会被死神收回,他们的尸体自然也会被黑魔法转变成阴尸中的一员,替食死徒们攻城掠地。「当我们活着时,死亡尚未来临。而当死亡来临之时,我们已不存在。因此,死亡于我们不存在。」”年轻的马尔福家主感喟道,“多琳,人生朝不保夕,没有什么是永恒存在的。也许你可以试试接受现状,试着让自己暂时的生命过得更有质量一些,比如——”
他适时地把装满恢复魔药的茶杯往我这边推了推。
“你在诡辩。”我皱眉。
“也许。”阿布拉克萨斯眼中带着狡黠,“但这么思考的话,你也并没有损失什么,不是吗?”
我恹恹地盯着茶杯中的魔药,最终还是将它一饮而尽。阿布拉克萨斯看上去神色舒展了不少,他接着从长袍口袋中抽出了一只细长纸盒。“您的魔杖,梅多斯小姐。”年轻的马尔福家主的话语中满是虚伪的谦恭,“我想在您寻找解决办法的漫长路途中一定少不了它。”
我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我总是讨厌自作聪明的男人。
“你这么肯定会有解决办法?”我打开纸盒,黑檀木魔杖完好无缺地躺在天鹅绒软垫内。从阿布拉克萨斯脸上的从容不迫来看,他似乎依旧对一切都了如指掌。
“如果你还记得的话,我之前花了很长时间待在德国魔法部。”阿布拉克萨斯缓缓说,“明面上这是为了保证魔法部长换届之后英国和德国巫师界交洽一切如常,但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个举动背后的真正目的是为了什么——我想了解盖勒特·格林德沃本人和他的追随者的生活。但可惜地,德国魔法部上上下下都对这个男人讳莫如深。我转道去了保加利亚魔法部和德姆斯特朗,在那里我同样一无所获——所有和盖勒特·格林德沃相关的书籍、画像和物品几乎都被破坏和消除。他的名字成为了某种禁忌。我的猜想并没有错,如果我再晚一些去造访,格林德沃的痕迹就会彻底被消除了。”
在阿布拉克萨斯说话的同时,亚历克斯·格林年轻的脸又一次浮现在我的记忆中。我摇摇头,让自己的注意力紧紧跟随阿布拉克萨斯。年轻的马尔福家主挥动魔杖,从空气中渐渐浮现出了闪着微光的死亡圣器的符号。他伸手在空气中摸索着,很快,他从闪光符号中抓住了什么东西——细细的金链闪烁着同样的微光,下方是金色的死亡圣器符号的吊坠。
“但我还是找到了这个——仅存的盖勒特·格林德沃本人的遗物。”阿布拉克萨斯将它拢成一团递给我。“这是在某个早已倒闭的首饰店的退回货物堆里被发现的。它上面没有任何魔法痕迹,所以才免于被销毁的命运。看到它之后,我终于肯定了格林德沃和死亡圣器的联系并不是他的某个追随者失去心智的疯话。在意识到德国已经毫无线索后,我辗转回到了我们的魔法部。在神秘事务司的记录中,我发现了一个可疑的条目——几年前的某日,在神秘事务司中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有三个大厅因此而封闭,它们是‘爱’,‘死亡’和’时间’——而被委托一同协助缄默人的恰恰是我们共同的老师。”
“你认为这一切和格林德沃有关系?”
“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阿布拉克萨斯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正是在神秘事务司动乱发生的一周后,格林德沃和邓不利多展开了那场传奇决斗。我不喜欢早下推论,但如果你问我的话,多琳——我认为很有可能。如果我是格林德沃,如果我知道很快我会和邓不利多决斗——那么我必然会试图做好充足准备,动用我能找到的所有强大力量——看看‘死亡’厅,你有没有意识到什么?我认为格林德沃同样也在试图掌握死亡圣器的力量。更何况,那个流传下来的死神传说也在暗示着一切——想想第三个死亡圣物,它帮助第三个巫师躲避了死亡。如果不是他主动摘下隐身斗篷,死神永远也不可能找到他。”
“你不会恰好找到了这件斗篷吧?”我不抱希望地问。
“当然不。”阿布拉克萨斯平静地说。“没有人知道它在哪里。黑魔王似乎笃定它在高锥克山谷,他花了很长时间在邓不利多家族身上,但我认为邓不利多不可能毫无准备。黑魔王选择搜寻传说和高锥克山谷,我选择探访德国魔法部和神秘事务司。多琳,我建议你也开始寻找——不管你怎么想,我认为我们三个人依然有共同的目的。如果我是你,我会好好地利用这一点。”
“你认为黑魔王会任由我自由行动?”
“我告诉他——”阿布拉克萨斯提高声调,他的浅灰色眼睛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怒火。“——当控制本身导致失控,那么控制就变得毫无意义。”
但很快地,年轻的马尔福家主的声音又恢复了冷静。“黑魔王宽容地允诺了我的提议。”他此刻的谦恭更像是在讽刺,“否则我不可能将你的魔杖归还给你。我由衷不希望把我们三个人的才华浪费在无穷无尽的猜忌和内斗中。”
“很好,我接受你的提议。”我冷冷地说,“我可不想就这样死去——真高兴你们和我的意见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