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看到一个斯莱特林女巫恰巧拿到了可以用来制衡黑魔王的记忆。”雷古勒斯看上去并不为这句话的挑衅而感到不快。“凤凰社的大多数巫师不能明白这一点,他们不了解斯莱特林。你认为,一个斯莱特林出身的巫师会怎么做呢,梅多斯小姐?”
真有趣。他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枚石子,却又询问我水面会不会因此泛起涟漪。奇怪的男人。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愿意当我的猎物,却比任何人表现得更像是一名合格的猎人。
“一个斯莱特林出身的巫师会选择离开。”我说,将冥想盆用咒语缩小,一并塞进了那只龙皮口袋。“帮我照顾好斯拉格霍恩,也许我还会回来找他。”
雷古勒斯·布莱克微微一笑,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毫不阻拦我的行动。
“祝你狩猎愉快,梅多斯小姐。我会乖乖在这里等着你的。”
我就这样离开了斯拉格霍恩隐居的小屋,拐入了其他的小径。这片暂时空置的住宅区并不缺无人的房屋,在步行了一段距离后,我很快找到了一间不起眼的麻瓜住宅,选择暂时在遍布爬藤和杂草的庭院后的工具间里停留。在用咒语确保了不被跟踪后,我再度掏出了冥想盆,里面的记忆依然泛着涟漪,就像是牢牢黏在了盆底——那关于汤姆·里德尔的记忆还在,只是中止了。
我想了想,决定暂时把沃尔布加的礼物隐藏起来。接着,我又一次进入了冥想盆,记忆画面中的斯拉格霍恩正用一两句告别简单地结束了谈话。但年轻的斯莱特林继承人的夜晚却还在继续,汤姆·里德尔的行程却并没有到此为止。
被火把照亮的石砌长廊潮湿冰冷。夜晚的风从狭长的箭窗吹入,跟随着汤姆·里德尔一路穿过了中庭。当经过钟塔时,他暂时停下了脚步。在层层黑铁骨架撑起的钟塔内,在贴合着墙壁一圈圈向上攀登的窄小楼梯下,内嵌的青铜座钟依旧缓慢地拖行着刻着星星纹样的巨大钟摆。当这沉重的钟摆一左一右地缓慢晃动时,汤姆·里德尔的侧脸也一明一暗,时不时陷入钟摆下的阴影里。
他像夜行的蛇一样寂静无声。年轻的斯莱特林继承人在等待,他一直等到了宵禁的时间,等到格兰芬多和拉文克劳塔楼大半的灯光都已经完全熄灭,等到隆隆的钟声响起。到这时,时间终于又一次催促着年轻的黑魔王。汤姆·里德尔的步伐于是不自觉加快。他熟练地绕开挂满画像的楼梯和前厅,很快便来到那条装饰着巨怪跳舞的巨幅挂毯的长廊。他并没有使用口令和咒语,但面前的墙壁却自动显现出了一个带着老旧褪色的青铜门环的石门。并且,这扇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那是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另一个汤姆·里德尔,但这个他的脸色却看上去更苍白病态。如果还要提及别的什么的不同的话,门内的汤姆·里德尔看上去要稍稍年长些,他的双瞳也泛着猩红。
他们共同进入了有求必应屋,那里被改造成了和Voldemort的海边房屋类似的布局,一个封闭安静的,被暗绿水光包围,充满浓重魔药气味的房间。猩红眸色的年轻黑魔王微微颔首,他看着年轻些的自己的那双黑眼睛,等待着他的回答。
“没有任何可能的威胁。”黑瞳的汤姆·里德尔说。他脸上原本面对斯拉格霍恩的谦恭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彻彻底底的轻蔑。“霍拉斯·斯拉格霍恩对这种魔法所知甚少,Voldemort。”
“但他还是知道一些东西。”猩红眸色的汤姆·里德尔说,他看上去远比另一个自己要耐心得多。“现在的问题是,他所知道的是否正确。”
“这不重要。”他听见另一个自己冷静地回答。“我已经成功误导了他。”
空旷的有求必应屋中传来了沸腾的水声。在房间的正中,一口巨大的黑铁坩锅已经煮开了。猩红眸色的汤姆·里德尔举起自己的魔杖,他手中多了一支水晶小瓶,里面的银色液体微微晃动。
“我还是很虚弱。”他转移了话题,“这也许是因为我用着不趁手的魔杖,但更可能是因为我需要更多独角兽的血。”
“我很快就会找到新的血液来源的……但在此之前,我必须想办法处理掉那个碍事的拉文克劳男孩。”黑瞳的里德尔像是有些心烦意乱,“我感觉他已经注意到了这里的存在——他看上去并不是一个心思单纯的人。”
“至少这里是我们在使用,而有求必应屋在被使用的状态下是无法被开启的。”猩红眸色的里德尔不以为意地旋开瓶塞。“但我同意这个男孩是一个不确定的变数——毕竟,在我的印象中从未听过这个人的名字。”他嘶嘶地说,“当然,也可能是我单纯忽略了这个人的存在,要知道我不是很在意来自拉文克劳的学生。”
他刻意停顿了一会儿。
“斯莱特林出身的学生不一样。”那双猩红的眼盯着魔药泛起的银色涟漪。“我永远不会记错任何一个斯莱特林的学生,你知道的。”
银色的独角兽血液被倒入沸腾的魔药中,奇异的香气伴随着蒸腾的水汽缓缓上升。猩红眸色的汤姆·里德尔服下魔药,他苍白的面容这才有了一丝血色。
“我所需要的等待不会很多了。”他看着自己手臂那正逐渐恢复光泽和血色的肌肤,缓缓合拢了自己的手指感受力度。“比起十一年的隐藏,这一次的时间已经快了很多。所以比起这些讨论,你知道最重要的是什么。”
黑色双瞳的里德尔露出一丝笑容。
“当然,我做了保险措施——一个能够帮助我们保守秘密,同时发现入侵者的咒语。”
然后,他慢慢转向我的位置。唇边的笑容瞬间充满了讽刺,和捕猎成功后的欣喜与自满——
“到了这个时候……你难道没有发现有什么问题吗,亲爱的多琳?”
……
被咒语提取的记忆有一个特点,它的视角取决于提供者所经历的一切。
霍拉斯·斯拉格霍恩的记忆理应在谈话结束后停止,它不会提供汤姆·里德尔接下来所经历的一切。也就是说,钟塔之后的记忆来自汤姆·里德尔,而它被巧妙地衔接到斯拉格霍恩自己的记忆中。
眼前记忆画面停止了,就连锅中魔药沸腾时的水泡也彻底定格在了即将破裂的一刻。猩红眸色的Voldemort依然待在原处,而画面中的黑瞳汤姆·里德尔却依然保持着笑容,他从记忆画面中自己的身形中走出,犹如挣脱开了画布站在了我的面前。
“我怎么可能会容许别人轻易找到这段记忆呢,多琳?”他轻声说,同时逐步接近。“我从不允许我的计划中有任何疏漏的地方。”
我下意识地退后,脑海中却在不自觉重复着看过的记忆。它们纷繁杂乱,却包含着大量超出预知的讯息。真实和谎言同时交织成了成谜的网,而织网人却在谜的中心操纵着信息的丝弦,他想要迷惑捕捉任何可能的窥探者。
“你甚至都没有向我告别。”汤姆·里德尔的声音带着虚伪的忧伤,“要知道,这段时间为你提供支撑魔力的人可不止是Voldemor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