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汤姆·里德尔应和完斯拉格霍恩的话后,这场在魔药课教授办公室的谈话像是已经停止了。有那么漫长的十分钟,霍拉斯·斯拉格霍恩和汤姆·里德尔都沉默地站在原地。如果不是炉火依然在燃烧,你很难认为这不是静态的景象。
我急切地看着两尊静止的人像,不确定是不是应该离开这段记忆。但就在我用魔杖轻轻敲击着冥想盆准备离开的时候,空气因此而扰动,原本静止的汤姆·里德尔和霍拉斯·斯拉格霍恩又开始了交谈,尽管那只是一些关于鼻涕虫俱乐部的琐事。
但身旁传来的类似哮喘的哧哧呼吸声却引起了我的注意。在我脚边,现实中的斯拉格霍恩已经彻底陷入了昏迷。他肥胖臃肿的身躯瘫倒在地,就像上岸的鱼那样无意识地大口喘息。在评估了他的健康状态后,我只能暂时中止了对这段记忆的窥探,勉强拖着他的身体向冥想盆上方移动。
现在我们再度回到了房间。现在斯拉格霍恩看上去稍微好了些,可能因为相对于狭窄的冥想盆,房间内的空气要更为流通。昔日的斯莱特林院长依旧闭着眼睛,他整个人紧绷着躺在满是尘土的淡黄色地毯上,没有来得及使出咒语的魔杖依然被他牢牢握在手心。
我帮助他坐回了椅子上。在修改记忆后,我用咒语稍微整理了下昏迷的霍拉斯·斯拉格霍恩的仪容——他毕竟是一个斯莱特林,他教导我们斯莱特林人任何时候都要保持从容不迫和审时度势。我很少会这么做,但我并不介意对和我一样的斯莱特林保持着同类的礼仪。
——尤其是在危机即将袭来的时候。
桌上躺在巧克力糖果和菠萝蜜饯的龙皮口袋内霎时传来尖锐的蜂鸣声,我很快在施放了空间魔法的口袋伸出找出了一只还在滴滴旋转的安全窥镜。斯拉格霍恩的昏迷很明显触发了警报,我们的院长先生并不像他想的那么行踪隐秘。在警报声停下后,我很快听见了门口传来的动静。出乎意料的是,从声音来看,循声来这里的只有一个人。
雷古勒斯·布莱克点亮了魔杖。他浓密的灰发上沾着细密的雨珠,黑眼睛谨慎冷静地环视着房间中的一切。他看上去并不惊讶,也不慌张。在确定了我的存在后,这个男人只是安静地关上了身后的门,脱下了深灰色厚呢西装大衣。
我不确定这是否代表着他将凤凰社的身份也关在了门后,但雷古勒斯·布莱克并没有展露出敌意。他看上去与几个月前的样子完全不同,尽管布莱克先生依然倾向保持着沉默,但他神情中总是挥之不去的疲惫憔悴和暮气沉沉的姿态却彻底消失了。黑色领带紧实熨贴地被压在同样的黑色西装马甲下,黑色细条纹白衬衫下隐隐勾勒出宽阔的肩背和有力的手臂线条。显然雷古勒斯·布莱克的身姿远比他看上去的要矫健。他的安静沉默也并没有削减他仪态的矜贵——这时候的他,看上去才更像是古老的布莱克家族的一员,哪怕他此刻穿着麻瓜的服饰。
“我真是迟钝。现在想想,艾伦斯特口中知道如何摧毁黑魔王最珍视的东西的人不应该是明哲保身的斯拉格霍恩,而更像是你,布莱克先生。”
我当着他的面用咒语把还在报警的安全窥镜炸得粉碎。雷古勒斯·布莱克微微牵起唇角,他安静地站在远处,异常纵容地看着这一切。
“所以凤凰社在监视着霍拉斯·斯拉格霍恩,并且他们选中的监视者是你——为什么?”
我盯着雷古勒斯·布莱克的眼睛,这个男人惯常保持的安静让我有些不安,但这更可能是因为我在过去被他的伪装迷惑——他看上去远比过去表现的要危险的多。
“你很喜欢分析,梅多斯小姐。我想,擅长分析的你一定能够推测出我接下来的回答。”
雷古勒斯·布莱克随手用咒语清理掉地上的窥镜碎片,他终于开口说话了。
我抿紧双唇。这个男人没有蠢到告诉我凤凰社的目的,很明显。
“你称呼我为‘梅多斯小姐’。真有趣,我已经很久没有听人这么称呼我了。”我转移话题,“那么你来这里是为了凤凰社,还是为了你自己,布莱克先生?”
“我是个公平的人,梅多斯小姐。”雷古勒斯·布莱克平静地说,“所以我以问题来回答问题——你来这里是为了黑魔王,还是为了你自己,梅多斯小姐?”
他滴水不漏的回应让我措手不及。我盯着那双黑眼睛,意识到这个男人无声截断了我探查信息的意图。
“你圆滑得像是一个斯莱特林的巫师,布莱克先生。”
“我来自赫奇帕奇——不过你的直觉是对的,梅多斯小姐。每一个布莱克生来就属于斯莱特林。”
雷古勒斯·布莱克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吗,我以为凤凰社不怎么愿意去寻找那些出身于斯莱特林支持者的家族的巫师。”
“所以他们并不了解你,也不了解黑魔王。”雷古勒斯·布莱克平静地补充,“他们认为黑魔王只想用恐怖手段控制巫师界和屠杀不会魔法的人,而你不过是黑魔王的帮凶。”
“你的同伴是对的。”我讽刺道,“他们显然也很了解我。真不幸,你大错特错。”
雷古勒斯·布莱克的脸上又一次浮现出笑容,他很明显察觉到我话中赌气的成分。
“你看上去无论是心情还是状态都不是太好,梅多斯小姐。你不应该因为猎物不合胃口而生气。”
“你看上去并不想成为猎物。”
“并不如此,梅多斯小姐。”雷古勒斯轻柔地说,“尽管看上去不合适下口,但我的确有好好试着成为你的猎物。”
他将魔杖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一缕银丝顺着魔杖的指引析出,爬进了他手心中变出的水晶小瓶里。
“摧毁魂器的方法就在这里。这是沃尔布加的礼物和承诺。她很安全,也很快乐,她想让我告诉你,她希望你也是。”
我盯着那只记忆小瓶,稍稍感到有些惊讶。但雷古勒斯正在看着我的反应,我只能表现得对此毫不意外。
“凤凰社如果知道你在帮我,他们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