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随云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偏了偏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看”向卫行风的方向。那“目光”空洞洞的,可不知为何,却让人觉得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般。
“何必?”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问我何必?”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再是方才的癫狂,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你这话说得倒是轻松得很。”
“你没办法知晓我的感觉,因为你想必是个事事顺遂的人吧?想必从未体会过那种拼尽全力,却永远差一步的滋味吧?”
卫行风的眉头微微一跳。
他没有说话。
原随云继续道:“阁下说我做了这些也改变不了失明的事实。这话没错,可阁下有没有想过,有些事,明知改变不了,也还是要去做?”
“因为不甘心。”
“那种不甘心只会把我烧灼殆尽,倘若不能让这股火熄灭,我将永无宁日。”
“这种感觉,你怎么会懂呢?”
花满楼能够察觉到卫行风的指节在一瞬间猛然跳动,随后,他便听见卫行风叹息道:“你错了……”
“我又何尝没有这种感觉?”
原随云的笑容微微一顿,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卫行风继续道:“在进入江湖之前,我在另一个地方活了很多年。为了成为最顶尖的人,拼尽全力,做到极致。”
“然而所有人看到我,几乎都会说,可惜,我只是第二。所有人看到我,都会提起那个比我强的人,而非是我”
“我的确不甘心。因为我也像你一样,明明已经拼尽了全力,明明已经做到了极致,为什么还是差这一步?为什么永远差这一步?”
卫行风的表情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晦涩难懂,他微微垂着头,旁人也分辨不出他的神色。
片刻之后,他又继续轻声道:“可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变成你这样?”
原随云没有说话。
卫行风继续道:“因为自己的痛苦,不是伤害别人的理由。自己不甘心,不是践踏他人的借口。”
卫行风察觉到花满楼的力道莫名地大了很多。
那只握着他的手,原本只是轻轻握着,此刻却忽然收紧,像是要把什么力量传递过来。那力道不大,却足够温暖,足够真实,足够让卫行风那颗心感受到一丝暖意。
这又给了他一些莫名的慰藉。
于是,卫行风继续道:“你之前说我不会理解你,也许是因为我并不是瞎子……”
他顿了顿,目光在原随云那张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可是——”
话到嘴边,他又停住了。
而就在这时,花满楼的声音响了起来:“可是,我也是个瞎子。”
他说得那样平静,那样坦然,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我也在黑暗之中度过了将近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