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是朱砂帮的地盘。
济南城中最大的赌场、最气派的酒楼、最舒适的客栈都由朱砂帮经营,各行各路都有朱砂帮的生意。
脂粉浮动、酒香四溢,往来济南最豪阔的富商、老板,都会选择在朱砂帮的地盘歇脚、消遣。
称朱砂帮是济南城的土皇帝,这句话一点都不为过。
但人站在高处是看不见脚底下的尘埃的。
那些忙碌在码头商行的贩夫走卒,游走在阴暗角落的乞儿老翁,哪怕是朱砂帮也没精力各个盘查。
这世上没有哪个地方是真正的铁板一块。
有的话,只是你还没发现那道缝隙。
对于初至济南的张啸林来说,今夜并不算是个美妙的夜晚。
在快意楼豪掷三十万两赌资引起朱砂帮掌门弟子冷秋魂的注意,再以谈三百万两的生意为由要他带自己去寻帮中长老杨松,一切都是为了尝试找到那封信。
朱砂帮掌门“杀手书生”西门千在离开济南城前收到的信。
找到了那封信,就能知道西门千为什么离开济南,顺藤摸瓜,或许还能查清他之所以和其他三人一样,皆中了“天一神水”之毒而至遇害的原因。
可如今非但这封信不翼而飞,负责保管信件的朱砂帮长老杨松也死在了家中。
线索断了,张啸林难免觉得有些倒霉,但客栈房间里的浴桶水温刚好,只是泡了个澡就仿佛消解了连日奔波的疲乏。
如果屋子外面没有那么多冷秋魂派来盯梢的人就更好了。
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地几乎落针可闻,除了自己的呼吸声和起夜时穿衣的窸窣声,张啸林几乎听不到其他任何声音。
但也只是几乎。
所以当那道融入夜色的轻烟从梁上无声滑落,当那一点枪尖悄无声息地抵住他的后心要害,同时制住他的穴道以免他呼救引起外面人的注意时,张啸林丝毫不觉得意外,甚至生出一股“终于来了”的感觉。
“嘘——别误会,我对阁下的命没兴趣。”即使压低了声音,张啸林依然能听出声音的主人是个女子,气息平稳、声音清冽、沉着不失冷静。
很好听。
“那、那姑娘这是何意?是要钱,还是要什么东西?”声音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慌张。
“先告诉我你的名字和来历。”枪尖微微前送,冰冷的触感透过单薄的中衣传至皮肤,引人不由微微战栗。
真是奇怪,她夜闯他屋,却要问一遍他姓甚名谁。
“张啸林,在下是从关外来的采参商,长白山一带的镖把子。”
身后的人闻言呼吸微微一顿,很快声音染上一丝笑意。
尽管如此,枪尖未移开半分:“很好,挺配合,值得称赞。阁下确实是我要找的人。”
张啸林听在耳里觉得莫名好笑,为对方不着边际的说话方式。如果不是时机不合适,他或许真的会笑出来。
按捺着继续耐心配合,小心试探地问:“那个……在下有什么能帮到姑娘的么?”
身后之人闻言却沉默了下去,似乎在打量他,半晌沉声问道:“十七年前,你父亲张啸天手下有一百多名采参客在长白山死于非命,关于这件事,你知道多少?”
张啸林没有马上回答,因为他终于确认了一件事,一件在身后之人开口问话起时他就隐隐有所觉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