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下的问题足以证实他刚才的猜测。
这位姑娘是冲着张啸林来的,她的这个问题或许也只有张啸林可以回答。
可惜……他并非真正的张啸林。
有意思。他扮作张啸林,却从未想过今夜会有人冲着真正的张啸林而来。
“关于这个问题……”
垂在身侧的小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而下意识地颤抖,而是一种富有韵律的、近乎优雅的叩击。
这个动作极其轻微、倏然迅速,无灯无烛的黑夜,几乎没有人会注意到这混在“恐惧”之中,一闪而逝的动作。
可对于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某人来说,猎物一切异常的表现,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这下意识松弛的身体反应、刚才一晃而过但对于长年居于关外的人而言似乎显得略深的肤色、身上浅淡得几乎闻不出来的参药味……穿着夜行衣的猎人心中猛然警醒!
他不是张啸林!
几乎是在一瞬间,衣袍下随时保持蓄势待发的身躯如弓满弦,手腕一翻,枪尖点地,兔起鹘落间借势向后高高跃上房梁,拉开数丈距离!
就在谢挽之急撤的一刹那,张啸林脸上原本的惊惶之色一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玩味般的从容优雅,原本因慌张而哆嗦佝偻的脊背微微挺直,勾勒出挺拔修长的轮廓。
“好俊的身法,好利的眼力。”
张啸林的声音一改刚才的暗哑沉闷,显出几分不羁疏朗,这位姑娘又一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在他出手前迅速发现异常,当机立断后撤,留下足够的距离和反击的可能。聪明、灵活、果断。他看向她手中的枪,轻声赞叹。
江湖中用枪的人并不算多,有这样身手和判断的枪客就更少了。
她是谁?
“啧啧,阁下这等身手,扮做行商消遣在下,是不是多少有点不太地道。”
还没等“张啸林”说什么,谢挽之抢先开口了,似乎意识到假张啸林并无恶意,她半蹲在梁上,枪尖微垂,一手搔了搔耳朵,语气流露出淡淡的讥嘲。
梁下的人闻言轻笑出声:“足下这等功夫,不也照样有做梁上君子的癖好?依我看,彼此彼此。”一边说着,目光自枪客额前露出的绯色抹额划过。
“嘁,浪费我时间,早知道不来济南了,白花那点盘缠。”梁上人皱眉撇了撇嘴,心情很坏地自言自语,说完懒得再看底下人一眼,足尖轻点,自来时屋顶急掠而出!
“姑……”话刚到嘴边,却见刚才消失在眼前的枪客去而复返,只这一次即使戴着夜行衣标配的面巾也遮掩不住她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张啸林”正觉好笑,耳朵微微一动,不出所料地发现屋子里又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一个周身杀气凌厉,肤色苍白的黑衣剑客。
今夜可真热闹。
只是不知,这剑客是冲着他来的,还是冲着他身后的枪客来的?
至于此时握着枪藏在阴影里的谢挽之,她看向数日前才合作过,原地拆伙的某位杀手,禁不住两眼一黑:
这位仁兄此时不应该出现在江南吗?
这合理吗?她怎么能点背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