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洒下惨白的光,勉强勾勒出嶙峋怪石和衰草断木的轮廓。
山脚荒僻,草木疯长,但也从未如此刻般狼藉一片,简直如同飓风过境,满地刀凿斧劈,碗口粗的树干被生生洞穿,翻卷出内里雪白的木茬,幽咽的风声从中呼啸而过,如闻鬼哭。
谢挽之站在一处一米多高的卧牛石上,风吹振衣,绯红发带在脑后猎猎飞扬,一点枪照寒星。
白玉魔舔了舔惨白的嘴角,嗬嗬喘着粗气,抖落手里狼牙棒上裹缠的木茬子,以棒拄地半撑着身躯,一双吊梢眼死死盯着不远处的玄衣枪客,没去管左肩上洇湿流血的伤口。
眼前这个人比自己想象得还要难缠百倍。
用的分明不过是枪法最基础的点、挑、拨、缠、扎,动作却丝毫不见迟滞,出枪迅若流星,拧腰抖腕,劲透枪尖,如臂使指。对战之时,愈攻愈猛,招招狠辣,击击夺命。
更兼身手灵活,用的分明是长枪,人却借杆横扫,上挑回抽,枪势密不透风,招式之间身形起落无定,像只滑不留手的泥鳅。
若是一般女子……不,哪怕是男子,也很难在缠斗中保持这么长时间气力绵长不衰,更别谈她应该刚经过一番彻夜奔袭。
可交手上百招,非但半分便宜没有讨到,反倒是他自己比对方更早现出疲态。
简直是个气力无尽的怪胎。
以逸待劳,到底是谁的逸、谁的劳?
白玉魔看向跳下卧牛石,提枪在侧,朝自己一步步走来的玄衣青年,她的步伐轻快,眉眼带笑,却仿佛根本不在看他。
自己此刻在她眼里像什么?放弃挣扎的困兽么?
可,凭什么她就以为他一定是她的猎物?
“喀嚓——”,如同垂死的呻吟,被洞穿的参天巨木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倒地,激起漫天尘土,横贯在两人之间!
与此同时,掩盖在这一声巨响下的,是一声极细微极短促的吹竹声。
袖中一团青影如闪电般疾射而出!
白玉魔狞笑着一跃而起,借这一息造成的视野盲区,瞄准枪客所在位置,乌沉沉的狼牙棒已然拔起,顺势狠狠下砸,带着沉闷的啸音!
这一砸虽用力颇巨,但棒势已老,这点变化自然也逃不过谢挽之的眼睛。
尘灰散开,白玉魔看清谢挽之一手负在身后,目光沉沉,料到自己的宝贝毒蛇恐怕又一次丧身在对方手里。但是没关系……
就在她抬臂欲举枪格挡之际,白玉魔咧嘴阴恻恻一笑,只闻“嗤”的一声,狼牙棒顶部闪着乌光的鬼爪猛地直射而出,向枪客胸膛要害掏去!
捉魂如意钩,狼牙棒身,铁钩头。
机簧藏其中,捉蛇亦捉命。
捉的就是眼前这种人的命!
在谢挽之之前,数不清有多少初出茅庐的江湖少年,曾死在他这看家兵器之下!
今日也不例外!
谢挽之眉目掩在碎发之下,纹丝不动。似乎已放弃了反抗的打算。
鬼爪临身不足三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