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太医确诊,贵妃怀的是公主,不是皇子?”
薛凌垂首躬身,姿态谦卑得像一道影子,声音却平稳如初:“是。”
他稍稍停顿,用一种安抚的语调道:“陛下放心,臣已经有了能固胎的药方。待此次娘娘诞下公主,好生调养,下一胎定是个皇子!”
“下一胎?”皇帝咬牙切齿,“她肯么?朕看她压根就不想生朕的孩子!早知如此,当初那枚易孕丹,朕还不如赏给旁人!白白浪费了!”
薛凌只低声应道:“陛下息怒,郑贵妃如今是唯一诞下龙嗣的人选,事已至此,只能等下一胎。”
这句话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皇帝所有的伪装和狂怒。
他颓然松手,跌坐回龙椅,脸上满是挫败和不甘。
是啊,唯一的人选。
十九年前,他还是太子,在北境巡视时中了北陵皇室秘传的寒毒。
那毒阴狠无比,发作时如坠冰窟,万蚁噬心。
他怕痛,更怕死。
一个云游的术士给了他指了一条生路——寻一个血脉至亲之人,以秘法将毒引渡,使其成为自己的“药人”。
从此,他将延年益寿,而所有的痛苦都由那个药人代为承受。
他毫不犹豫地说服母后,让自己的亲弟弟谢逸尘成为药人。
此法逆天而行,最大的代价便是子嗣艰难。
可他当时已有嫡长子,对此不以为意。
他在登基后,以皇后善妒、搅乱后宫为由,以此来掩盖他无法让嫔妃有孕的真实原因。
江山稳固,帝位安泰,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握。
直到谢逸尘身子每况愈下,几次徘徊于生死边缘,他才意识到要给自己找一个新的药人。
太子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但前提是,他得有另一个足以继承大统的储君。
碰巧太医院一个老太医研制出了一枚能让女子极易受孕的“易孕丹”。
他欣喜若狂,将这丹药赐给了当时最受宠的郑贵妃。
郑贵妃果然很快便有了身孕。
可十月怀胎,等来的却是一个浑身青紫的死胎。
他的希望全都化为泡影,震怒之下,他下令将为贵妃调理身子的许太医满门抄斩。
而那个许太医,其实就是研制出易孕丹的老太医。
从此,世上再无易孕丹。
皇帝闭了闭眼,再次睁眼,眼底已染上一抹难掩的颓然与疲惫。
“罢了,事已至此,朕也只能等了。那西域的毒药,先不要给许医女服下,朕还指望她帮老七调理好身子。在太子成为朕的新药人之前,绝不能出什么差池!”
“是,陛下!”薛凌垂眸行礼,掩盖眼底一闪而过的得逞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