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尔只见识过、处理过无缘无故的恶意,但当同样没有缘由的善意出现在他面前时,甚尔却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出生于被称为御三家的咒术世家禅院家,却天生没有一丝咒力。背负着“非术师者非禅院,非禅院者非人”的恶意成长、叛逃,以成为术师杀手这样决然的姿态和那个世界做出分割。
术师是骄傲的,他偏要将他们的骄傲碾碎,术师是高贵的,他偏要将高贵踩在脚下。
被他们视为没有进化完毕的猴子一样的家伙,非但没有像他们想象的那样在羡慕和仰望陷入自卑的深渊,反而选择将他们一个个从那所谓的上等人的世界中拽下来,用刺入要害的锋刃质问他们,到底谁才是应该被淘汰的废料。
后来……后来连这仅有的不甘都消失了,浸泡着他前半生的回忆已不再苦涩,他已经失去了品尝味道的能力。
可现在,一只咒灵,一个在那个咒术师的世界无比重要的,承担着反派与怪物角色的咒灵出现在他身边,和他说什么——我想帮你疗伤?
这真是太可笑了。
甚尔也真的笑出了声。
他抬手拉过一旁的椅子,双腿岔开大马金刀的坐下,拇指扫过纸张上那歪歪扭扭如同小孩子涂鸦一样的字迹。
墨水粘在他的拇指上,甚尔张开嘴巴,薄唇间锋利的牙齿隐约可见,他伸出舌头舔了一口拇指,然后又像是在展示一般将舌尖处的墨痕露出给奈绪看。
“有点意思……”
他单手按在胸前的纽扣处,一颗一颗从上到下不紧不慢的解开,露出缠绕在胸前的绷带,又反手探向身后,簌簌的将缠绕的绷带解开。
那个小鬼没有动作,甚尔单手支起撑着额头看向她在的位置:“怎么,不是你说的,要帮我治伤?”
是,是啊。
回过神的奈绪连忙走过去。
甚尔先生真的好大一只,即使坐着也依旧不比站着的奈绪低。
奈绪站定在甚尔先生面前,作为一个非人种族,奈绪是不存在什么所谓的羞耻感的,之前几次在甚尔先生脱衣服的时候主动离开,也只不过是从电影和电视剧里模仿的行为。
这是礼貌。
嗯,小悟换衣服的时候她不需要离开,因为小悟说他是不一样的,不能适用一般情况。
现在甚尔先生在疗伤,也不能适用一般情况。
奈绪肯定的点了点头,抬手将手覆盖在甚尔的伤口处。
专注于调动体内那莫名出现的咒力的奈绪没有发现,甚尔先生原本状态放松的柔软肌肉在某一瞬间突然像是雕塑一样僵硬了起来。
有点……奇怪。
这次伤口的位置有点敏。感,不是涩。情意义上的敏。感,而是指隔着一层肌肤肌肉和骨骼,下面就是心脏和肺部这种要害处。
这种致命部位被人按在掌心下,陌生的咒力覆盖其上的感觉对甚尔来说相当陌生。
陌生到他总是下意识的紧绷起来,但又很快在理智的劝说下重新放松。
简直就像是一只猫科动物不停的把肉垫里锋利的爪子伸出又收回去。
感觉掌心下胸肌一会儿便软一会儿变硬,搞得她也不得不跟着调整反转术式需要的咒力。
奈绪:“……”
即使知道碰不到,奈绪也不免愤怒的伸出食指戳了戳那两块不配合的肌肉。
甚尔消停了。
奈绪满意的点点头,学着小悟的样子安抚了他一下,轻轻的拍了拍面前收起爪子的大黑豹的脑袋。
“要乖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