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勉强扯了下唇角,说:“去吧。”
她太黯然,合身利落的黑色西装也挡不住她骨肉里的颓丧。头上系着不太显眼的发圈,颜色倒是跟她现在的脸颊差不多,煞白,且那一圈细窄的白并不纯粹,隐约露着点内里的橡胶,感觉会猛地一下断裂。
在前不久,来来往往的宾客里,她轻薄的身形单单是还没有摇摇欲坠,便已被衬托的足够坚强。
他还能对处于这种状态里的女人说什么呢?
“我在这里等你。”五条悟看了眼手机,敛下眸子里的情绪。
他说:“要尽快。”
*
风来的急。玻璃窗凝上霜雪,卷来航班延误的消息。
飞机场内等候厅的暖气足够,但影森雫四肢仍然僵硬着。
裤子已经被她攥出来褶皱。
冰凉自某刻开始,便攀附至她的脊背,挥之不去。
她若是动了,关节恐怕要生涩疼痛。
五条悟一直在打电话。
手机散发着冷光的屏幕被他夹在耳边,态度格外敷衍。
通话声并没有外放。
即便是并肩而坐的距离,她也只能听见他轻飘飘又突兀沉下去的腔调。
机场内的外语萦绕于影森雫耳畔。
杂乱的音节里,属于五条悟的那一道却抢占了她的全部注意。
她似乎让他为难了。
五条悟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影森雫松开五指,不再纠结那块可怜的布料,而是放任它们彼此交缠着,汲取着某种热度,置于腿上。
镜片后的“六眼”斜过来,视线在她身体上绕了一圈,悄无声息。
“喂,喂——手机没油了,待会再聊吧,如果到时候你还没有驾鹤西去的话。”他的语气又恢复了某种轻快。忽略掉似乎在话筒那头大吵大闹的糟老头子,五条悟挂断通话。
五条悟站起身,融入人海。
他的背影愈来愈远。
影森雫的眼神逐渐失焦。
即便置身于深邃立体的欧美人群里,五条悟也能够脱颖而出。
白日宾客稀少。
以黑为主色调的肃穆场合里,五条悟的身姿笔直着,脸上的表情也很冷清,一呼一吸间都弥漫着凛冬的淡漠,像是误入葬礼的路人,对其他人的眼神视而不见。
唯有上前与她这位逝者家属所对话的时候,他递来手掌,勾勒出得偿所愿的轻浅弧度——
“节哀啊,夫人。”他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