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澈的蓝色飞快地扫过帖子上并排着的两个人名。
五条悟陷入短时间怔愣。
他的表情有些可怜。但那并不是目的性太强的可怜,而是某种寂静无声的,空茫的,呆滞的,面部肌肉支撑不了大幅度表情的神态。
影森雫帮助他摘下眼镜。
收缩着的瞳孔,狼狈的六眼。
水波在晃动,模糊着她的倒影。
直到白色睫毛低垂,掩住半截湛蓝。他接过请帖,褪去了所有表情。
“……你的意思是,你在和我亲热的时候,跟我无数次接吻以后,听到我期待着同你结婚以后,选择和一个半路冒出来的男人订婚?”隆重精致的请柬被他夹在指尖轻甩,掀起来的蓝色瞳孔如同结冰。
影森雫背过身去。
“不。怎么会是‘半路冒出来’呢?您不是认识他吗。在宅邸里,每天都有人向您汇报,我跟他做过什么,去了哪里,说过什么话,不是吗?除我以外,您是最熟悉他的人了。那么,您应该知道,他是一个不错的——”
五条悟勾住了她的手指。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是她所熟悉的撒娇性动作。
很符合男性结构的手指一寸寸挤进影森雫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他言轻,却缓:“你真的能够明白吗?他勾引你,却不喜欢你。你们甚至从不亲密,不是吗?而我们会拥抱、会牵手、会接吻,跟那个男人完全不是一个赛道上的关系。”
消化了好一会儿,影森雫才抬臂,去拂他的手:“正因如此,我才会选择跟他结婚。”
*
隔三差五就出现在脑海里的五条悟,影森雫觉得自己真该说一说他,让他别这么猖狂。
出国后,影森雫常常会陷入到重复的梦境。
地点是五条家的本宅,人物是她和五条悟,桥段是最后的黄昏。
当她挣脱开他的手,漠视了他最后的歇斯底里,将他甩在身后,推门,便是漫长的,没有尽头的走廊。
步履声此起彼伏,她凭借着本能深入前方,却完全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追寻什么。
当她终于触及到沉郁黑洞后的碎光,世界陡然崩塌。
伴随着轻微的,宛若程序错乱的,耳鸣似的尖锐声音。她睁开眼,将丈夫平和轻浅的笑靥映入眼帘。
最开始,影森雫厌烦午夜。
但随着昼夜的颠倒,作息的紊乱,她开始在白日睡着。
仍然是重复到已然惹人厌烦的场景与嘉宾。
即便意识到只是梦境,却依旧难以挣脱,仅能依靠次次的奔跑与抛弃来苏醒。
无法挣脱回忆。
无法真实地甩开五条悟。
黑眼圈浓郁到遇人会被关心,躯体如水土不服般掉秤。
丈夫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她开始让工作占用更多的时间,沉浸于存款可观的增长。
唯独不喜欢蓝色。
唯独拒绝着蓝色。
存款增长的速度慢下来。
影森雫盖好被子。
残留在肌肤的吻痕仍然没有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