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芊雅看向老大夫:“济世堂是京城最好的医馆之一,您也是有名望的大夫。钱我给了,药您用最好的,人就拜托您了。能救活,是他的造化;救不活,也是命该如此。我们能做的,到此为止。”
老大夫捏着那沓银票,重重点头:“姑娘放心,老朽一定尽力。”
林芊雅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昏迷的身影。暮色渐浓,他苍白的脸隐在阴影里,额角那点梅花胎记红得刺眼。
对不住,不是我不想尽力,是这世道的规矩,有时候比刀剑更伤人。我能为你做的,就是在规矩之内,给你留一条活路。剩下的,看你自己的命了。
父亲在朝中已是步步惊心,林家如今就像站在悬崖边上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这个男人,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跟林府扯上任何明面上的关系。
“走吧。”她转身,声音很轻。
马车重新动起来,朝着城门方向驶去。
林芊雅疲惫地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可那张血污的脸、那枚刻着“葉”字的玉佩、还有火堆里烧焦的明黄衣袍,却在她脑子里反复浮现,挥之不去。
可一闭眼,方才那幅画面便又在眼前浮现——那张血污满布却轮廓分明的脸,那满头如雪的白发,额角鲜红的梅花印记,还有那枚刻着“葉”字的温润玉佩。
“葉”。
她反复在心里描摹这个字的笔画。
叶?叶家?本朝有姓叶的显贵吗?她仔细回想,似乎没有。前朝倒是有个叶大将军,可早在三十年前就被抄家灭族了。
难道是化名?
可什么人需要用化名,还穿着明黄衣袍?
思绪像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她索性睁开眼,却正好看见袖袋边缘露出的一角黄纸——是那支签文。
“君子佳人相会合”。
“良人将至”。
她扯了扯嘴角,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讽刺和茫然。
难道菩萨指的“良人”,就是这副模样——来历不明,浑身是血,半只脚踩在鬼门关里,还带着足够碾碎整个林家的大麻烦?
若真是这样……
她轻轻摇了摇头。
那菩萨点配姻缘的眼光,可真是太特别了些。
她将签文塞回衣袋深处,不想再看。
马车驶过南城街口时,外头又传来一阵喧闹。林芊雅掀开车帘一角,瞥见熟悉的场景——一个衣衫褴褛的姑娘跪在地上,面前铺着张破纸,写着“卖身葬父”。一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儿正伸手去拉她,旁边站着个佩剑的少侠,横眉怒目地挡在中间。
“……你这贱民!本少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公子哥儿的台词响亮又熟练。
“光天化日,强抢民女,还有王法吗?!”少侠的声音更是中气十足。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喝彩,还有人鼓掌叫好。
林芊雅默默放下车帘,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看吧,又来了。
连词儿都不带换的。
这世道,真是病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