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下,他连自己是善是恶、是正是邪都忘了,又谈何分辨?
掌心传来玉佩微凉的触感,和香囊柔软的质地。
叶,林。
罢了,先养好伤。等手脚能动,等提起剑——
剑。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撞进心里。
他似乎曾在哪里,被谁严厉告诫过:剑在人在,兵器须臾不可离身。
那感觉遥远模糊,却沉重无比。
那……他的剑呢?
此刻,他没有剑。
只有手中这两样物件,是他在无边黑暗与混沌记忆里,唯一能攥住的东西。
他缓缓收拢手指,将玉佩和香囊握紧。
窗外的市井喧嚣似乎更远了,夜色沉甸甸地压下来。
在这片陌生、古怪、危机四伏的黑暗里,这枚刻着“葉”字的玉佩,和这个绣着“林”字的香囊,成了他仅有的路标。
他得去找。
找到那个“林”姓的姑娘,找到自己失去的一切。
无论前方是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意识已经沉入黑暗深处时,一个冰冷、机械、毫无感情的声音,突兀地在虚空里响了起来——
没有任何人能够听到,包括他自己。
『男主已就位』
『记忆复苏进度:0。01100』
『当前主线任务进度:01-救命之恩』
『女主好感度:10(陌路人)』
林芊雅近来觉轻,天还没大亮,院子里有一点动静她便醒了。
她拥着薄衾坐起来,其实原也不太想睡了。只是近日秋雨连绵,到底让人骨头缝里也酸酸的,便也比往日多困了一会。倒不是被丫鬟吵醒了
外头春华却压低了嗓子在跟人说话,窸窸窣窣的。
“夏棋,你去看看小厨房的水烧上没有?秋月,你带两个人,先把回廊扫一扫。冬书呢?冬书过会儿得去回事处领东西,你让她仔细看单子,可别漏了什么。”
几个声音便低低应了,脚步声也就散开了。
林芊雅躺着听了一会儿,这才掀开帐子。春华正好端着铜盆推门进来,瞧见她坐起身,快走几步过来,脸上就带了笑:“小姐今儿醒得倒巧,水刚煎好,正温着。”
她说着,把盆放在架上,试了试水温,才将绞得半干的热帕子递过来。
林芊雅接过帕子敷在脸上,温热的湿气熨帖着皮肤,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听着远处粗使婆子们的洒扫声。
她一边擦脸一边含糊地问:“外头刚才说什么呢?听着像是夏棋她们。”
“可不是嘛,”春华接过用过的帕子,顺手拿起梳子,“这不是入秋了,前几日小姐说书房里有点潮气,怕书放坏了。我就想着今儿天气好,等日头上来点,把窗下条案上那些常看的书搬出去晒晒。正吩咐她们准备呢。”
林芊雅点了点头,走到妆台前坐下。铜镜里便映出一张还带着点稚气的脸,眉眼清丽如画。只是可惜染了病气带着苍白。倒平添了些楚楚可怜感。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入秋了,雨水是多,书是该晒晒。
自四岁上母亲去了,父亲又忙于朝政,这府里大小事情,从她十二岁起,便慢慢接手管着。
管家娘子们起初还当她是个孩子,事事回禀都带着几分试探,后来见她处置得条理分明,赏罚也公道,这才渐渐真心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