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娘子想让我如何?”林芊雅直接问道。
“妾身不敢奢求太多。”薛娘子说得恳切,“只求小姐能给个名头,允我一映居日后打着相府些许名号行事,对外便说是得了相府小姐青眼,供给些新鲜花样。如此一来,那些想强压价钱,或是想强占份子的人,多少也得掂量掂量。”
“代价呢?”林芊雅问。天下没有白得的庇护。
“代价是,一映居日后三成的净利,每月按时送到府上。此外,小姐但凡有什么需要的首饰、脂粉,或是想打点送礼的物件,铺子里一律按本钱供给,绝无二话。”薛娘子显然早有准备,话说得流利,“自然,这一切都在私下,绝不会有损小姐清誉。”
三成利。林芊雅心里飞快盘算了一下。东街铺面的租金、人工、料子本钱,她虽不清楚具体,但一映居生意若真如传闻那般好,这三成也绝不是小数目。
她需要钱吗?父亲是宰相,自然不缺她的用度。但有些事,有些打点,用公中的钱,或是从父亲账上支取,终究不便。她自己那点体己,多半是母亲留下的嫁妆和这些年攒下的月例,不算少,但也经不起大的折腾。
若有个稳妥的进项……
更重要的是,这薛娘子行事说话,总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怪异。不是坏,就是怪。那些新奇点心,铺子里闻所未闻的拼刀刀说法,还有她此刻谈判时那种过于直白,甚至不像寻常商户女子的利落劲儿。
林芊雅想起近来京城里越来越多的怪事,那些突然冒出来的商场,超市,那些投水撞墙后便像换了个人似的各家女儿……这薛娘子,恐怕也是其中之一。
不过,那又如何呢?这世道越来越光怪陆离,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只要她能带来实利,不惹麻烦,是什么来历,又有什么要紧?
“薛娘子,”林芊雅缓缓开口,“你的提议,我可以考虑。但有三点。”
“小姐请讲。”薛娘子眼睛一亮。
“第一,相府的名号,你可以用,但仅限于生意场上的应对,不得牵扯朝政,不得妄言是非,更不得以此欺行霸市。”
“这是自然!妾身只想安稳做个生意,绝不敢给相府和小姐抹黑。”
“第二,账目每月一清,我会派人去核对。该我的,我不多要;不该我的,我一文不取。”
“理当如此!账册随时可供查验。”
“第三,”林芊雅看着薛娘子亮晶晶的眼睛,“你铺子里那些新奇花样和说法,怎么来的,我不管。但若因此惹出什么官司或祸端,你得自己担着,与相府无关。到时候,这庇护自然也就没了。”
薛娘子闻言,非但没退缩,反而笑容更深了些,像是松了口气:“小姐放心,妾身晓得分寸。那些不过是些吸引客人的小玩意儿,断不会惹来真麻烦。”
两人又细谈了几句,定了些初步的章程。薛娘子是个极会说话的人,气氛倒也融洽。
正事谈得差不多了,薛娘子便起身告辞,说铺子里还有事要忙。
林芊雅让春华送她出去。
雅间里又静了下来。楼下的喧闹声隔着屏风隐隐传来,比刚才似乎更嘈杂了些,还夹杂着些哄笑和起哄的声响。
林芊雅没太在意。约见的事办完了,她心里松快了些,便又端起那杯已经温了的茶,慢慢喝着。
忽然,楼下那哄闹声里,拔高了一个油滑轻浮的嗓子,听着竟有几分耳熟:
“……跟你们说,倚红楼新来的那位芷兰姑娘,啧啧,那才叫绝色!昨晚唱了一曲,叫什么……‘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你们听听这词儿,多新鲜!比那些老掉牙的强多了!”
另一个声音立刻接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哟,萧二公子这是又得了新知音啊?不过你说这词儿新鲜,我咋听着有点……不像咱们平日里听的调调?别是哪个穷酸书生胡诌的吧?”
“你懂个屁!”先前那声音得意道,“芷兰姑娘说了,这是她家乡的小调,意境高远!你们这些俗人,也就听听十八摸!”
顿时引来一阵更大的哄笑和怪叫。
林芊雅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这词……乍听是有些旷达,可细细一品,那词句间的孤高与时空之问,岂是寻常青楼女子,或是所谓家乡小调能有的?
她忽然想起薛娘子刚才说话时,偶尔溜出的几个词,什么成本价,净利,核对,还有那蛋黄酥……和这明月几时有,似乎都透着一种相似的,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新鲜。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杂乱的念头甩开。罢了,想这些做什么。这京城里奇怪的人和事还少吗?只要不犯到她头上,随他们去吧。
她正要叫春华进来,问问时辰是不是该回府了。
就在这时候,楼下那一片喧哗嬉闹声中,猛地炸开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杀人啦——!”
紧接着,是桌椅被猛烈撞翻的巨响,杯盘碗盏稀里哗啦碎裂的声音,人群惊恐的尖叫、哭喊、奔逃的脚步声瞬间混作一团!
“有江洋大盗!快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