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深入骨髓的冰冷,将林芊雅从混沌中拽了出来。
她睁开眼,眼前是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
有那么一瞬,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直到左腿传来钻心般的剧痛,才让她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她动了动,却发现自己半身浸在冰冷的水里,水流潺潺,寒意透过湿透的衣衫直往骨头缝里钻。
她撑着未受伤的右臂,费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什么也看不清,只有极远处似乎有一线微光。
是地下溶洞。
坠崖深潭荒洞……这些她只在志怪传奇里读到的险境,竟一桩桩应验在她身上。
一股荒谬至极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这世事……当真比话本还要离奇莫测。”她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洞中显得微弱飘忽,“只是话本里的人总能逢凶化吉,而我……”她低头看向自己剧痛的左腿和冰冷的四周,后面的话便噎在了喉咙里。
记忆如潮水般回涌。
父亲的密信
护国寺的求救
失控疯癫的马匹
崩塌的崖边巨石……
以及最后那一瞬,那道如雪色惊鸿般骤然出现斩断缰绳,却与她一同坠落的白色身影!
是他!
那个在茶楼救过她一次的白发男子!
他在哪?
恐慌瞬间攫紧了心脏,甚至压过了腿上的疼痛。她忍着疼,焦急地在黑暗中摸索张望。
视线逐渐适应了黑暗,借着那线极其微弱的反光,她终于在几步之外的浅滩上,看到了那个俯卧在水中的白色身影。
一动不动,像是早已没了气息。
不……
她几乎是用爬的,拖着那条剧痛的左腿,挣扎着挪到他身边。
颤抖着伸出手指,悬在他的鼻息前。
微弱,但确实存在。
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她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几乎虚脱。
她这才定下神,仔细去看他的情况。
背后的白衣已被岩石刮得稀烂,模糊的血肉与湿透的布料黏连在一起,触目惊心。
而他的右臂,更是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
都是为了救她。
看着眼前这个素昧平生却因她两度涉险如今生死不知的人,林芊雅心中五味杂陈。
感激?愧疚?或许都有知,还有一种同坠深渊的悲凉,沉沉地压在心头。
“你我又是什么运气……”她望着他苍白却依旧难掩俊逸的侧脸,低声苦笑,“竟一同被卷进这等祸事里。”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她撕下自己裙摆内衬最干净的布料,在潭水里浸湿拧干,开始小心翼翼地擦拭他背后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