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间,昏迷中的人似乎感到了疼痛,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喉间溢出极轻的闷哼,但那双眼睛依旧紧闭着,没有醒来。
借着那点微弱的天光,林芊雅第一次有暇仔细看他的脸。
之前几次见面时机不巧,她都未能详细看他到底长什么样子便急着从麻烦中脱身了。
现下看见他干净的面容才发现是他即便在昏迷中脸色苍白如纸,也掩不住那副过于精致的五官。
眉如远山含黛,鼻梁高挺,唇形薄而优美。
最特别的是右额角那点印记,颜色鲜红,形状竟真像一朵小小的梅花,在这张冷白的脸上平添了几分妖异又破碎的美感。
一头白发散乱在湿透的肩头,非但不显苍老,反倒衬得他肤白如玉,宛如冰雪雕琢,却又脆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融化。
她忽然想起南安王世子——那个曾是她未婚夫的少年。那也是个相貌不错的世家子,可眉眼间总带着一股浮夸的傲慢和轻佻,看人时目光像是掂量货物。
而眼前这个人……即便昏迷着,眉宇间也自有一种沉静的不容亵渎的凛冽感。
一个念头莫名闪过:如果当初……
她猛地摇头,用力将这个荒唐的联想甩出脑海。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与他,不过是机缘巧合下两次相遇的陌生人,仅此而已。
“你救了我两次……”她一边继续手上的动作,一边低声呢喃,不知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爹爹常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这般……我该如何报答?”
清理完背后的伤,虽然依旧狰狞,但总算不像最初那样骇人了。接着是那条断臂。她摸索到那明显错位的骨头,心尖都跟着颤了颤。
必须固定起来。
她解下腰间那条银丝带
又勉强从岩缝里寻来两根相对笔直还算干净的枯枝。
没有麻沸散,没有趁手的工具,她只能凭着一股狠劲和毕生最大的细心,回忆着偶尔看过的医书上的描述,摸索着将他的断臂大致复位,然后用枯枝夹住,再用绦带一圈圈紧紧缠牢固定。
做完这一切,她已是满头冷汗,脱力般地跌坐在他身旁的浅水里,靠着冰冷的岩石喘息。
溶洞里的温度,似乎随着那线天光的彻底黯淡而骤然降低。
寒意从湿透的衣物钻进皮肤深入骨髓。
她抱着双臂,冷得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饥饿和疲惫也同时袭来。
从收到那封假信出门到现在,她粒米未进,又经历了坠崖落水重伤和这一番折腾,体力早已透支。
她看着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发髻散乱,珠翠尽失,脸色苍白如鬼,嘴角还凝着血痂,一身狼狈。哪里还有半分相府千金的仪态风华?
谁能想到,不过一年多光景,她会落到这般田地,与一个陌生男子困在这暗无天日的绝境之中。
洞中不知日月,她只能凭感觉估算,距离坠崖恐怕已过去了一日之久。寒冷和饥饿不断侵蚀着她的意志,左腿的疼痛也一阵紧似一阵。
然而,更大的危机很快降临。
半夜,林芊雅是被身边滚烫的温度惊醒的。
她迷迷糊糊伸手一探,触到叶英额头的瞬间,却几乎以为摸到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水……咳咳……”他无意识地呻吟,干裂起皮的嘴唇翕动着,甚至渗出了细小的血珠。
她赶紧手忙脚乱地用手捧了点潭水,慢慢凑到他唇边喂他。冷水似乎让他舒服了一点,但额头的温度依旧烫得吓人。
她撕下另一块布浸湿,敷在他额头上。
可冰冷的湿布敷上去,不到半刻钟就被烘得温热。反反复复,毫无用处。
林芊雅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比谁都清楚,重伤之后的高烧是何其凶险。她五岁那年落水后的经历,就是血淋淋的例子。御医们束手无策的眼神,父亲一夜白了的鬓角,还有自己游走在生死边缘时那种冰冷无助的感觉……记忆犹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