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这样烧下去,他会死的。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她忽然想起御医当年叹息的话:“林小姐此番伤了根本,往后怕是离不得各种奇珍药材细细温养了。”也想起父亲后来无奈的苦笑,说她这十几年吃下去的奇珍异宝,足以堆成小山,整个人早已被药性浸透,血脉里流动的,怕不单是血,更是行走的良药。
我的血……或许能救他?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父亲严厉的警告狠狠压了下去:“雅儿,记住!你的体质特殊,此事绝不可为外人道!一旦泄露,恐招来杀身之祸!世间贪婪之徒,为求延寿长生,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父亲说这话时凝重无比的表情,至今历历在目。
一边是父亲的严训和自身安危,另一边,是眼前这个为她两度涉险如今命悬一线的陌生男子。
她看着他那张烧得通红却依旧难掩俊美的脸。
即使在昏迷中,他的眉头也紧蹙着,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额角那点梅花印记,在异常的红晕衬托下,艳得惊心。
这个人……明明可以不管她的。
茶楼那次,他完全可以冷眼旁观。
崖边那次,他本可以不跳下来的。
是因为她,他才落得这般田地。
可救他,意味着要赌上自己最大的秘密,赌上父亲千叮万嘱的安危,赌上可能引来无穷后患的风险。
万一……万一他醒来后,察觉了她血液的异常呢?
万一他并非良善,起了歹念呢?
这世道,人心叵测,她见得还少吗?
南安王府退婚那日,那些围观者或同情或嘲讽或幸灾乐祸的嘴脸,她至今记得清清楚楚。对女子尚且如此苛刻,若知道她有这等“奇效”,又会如何?
但……
但若他死了呢?
一个素不相识的江湖人,为她两度涉险,最终却因为她见死不救而丧命于此?
那她林芊雅,与那些被命运操控麻木不仁的提线木偶,与这京城里整日上演荒唐戏码却不自知的芸芸众生,又有何异?
爹爹总说她心思重,思虑多。可有些事,不是思虑多就能避开选择的。
“或许……这就是我的命吧。”她眼中闪过一丝泪光,却更坚定了,“总逃不开这些艰难的选择。既然避无可避……”
她深吸一口气,拔下了头上仅存的一根简单银簪。长发散落下来,垂在苍白的脸颊边。
“但求问心无愧罢了。”
簪子尖抵在自己纤细手腕上的时候,她的手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脑海中闪过父亲担忧的脸,闪过母亲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轻声说“雅儿要好好的”时的温柔。
对不起,爹爹。
对不起,娘。
女儿……可能要做一件任性的事了。
她狠狠心,簪子尖刺破皮肤。
细微却清晰的刺痛传来,白皙的手腕上沁出一颗鲜红的血珠。她将手腕凑近他干裂的唇边,血珠滴落,正好落在他唇缝间。
他竟无意识地伸出舌头,舔舐了一下。
有用!
她不再犹豫,用未受伤的手捏开他的下颌,将渗血的伤口紧紧贴在他的嘴唇上。
温热的血液缓缓流入他的喉咙。或许是本能感知到了这液体中蕴含的奇异生机与力量,他开始主动地有些急切地吞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