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芊雅放下药碗,脸上并无喜色。
窗外的海棠开得正好,阳光明媚。可她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
“完了?”她轻声道,“还早呢。”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刘家在朝中经营多年,盘根错节,党羽众多。一次弹劾,最多伤其皮毛。必须趁他病,要他命。
她转身走到书案前,铺开纸。
“春华,研磨。”
“小姐,您要写信?”
“不。”林芊雅提起笔,蘸了墨,“我要写一份状子。”
“状子?告谁?”
“告刘家。”林芊雅垂眸,笔尖落在纸上,字迹端正清秀,却透着凌厉,“贪墨赈灾款,是为不忠;纵子行凶,是为不仁;勾结外邦,是为不义。如此不忠不仁不义之徒,有何面目立于朝堂之上?”
她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不是写给自己看,是要让这份状子能顺利递到该看到的人手里。
春华在一旁看着,渐渐明白了:“小姐,您是要……”
“刘家不是喜欢用流言吗?”林芊雅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轻轻吹干墨迹,“那我就送他们一份真正的大礼。”
这份状子,她没有通过正常渠道递上去。而是让春华抄录了数份,分别送到了几位德高望重,且与刘家素无来往的老臣府上,同时,也让人将副本散入市井。
内容详实,条理清晰,虽无确凿物证,但所列之事皆有迹可循,逻辑严密。更重要的是,它把刘家这些年做的腌臜事,系统地串联了起来,形成了一条清晰的恶贯满盈的脉络。
有时候,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让所有人都相信这是真相。
状子散出去的第二天,朝野震动。
老臣们震怒,清流们激愤,百姓们哗然。原本还在观望,或与刘家有些牵扯的官员,见势不妙,纷纷划清界限,甚至有人反戈一击,站出来揭发刘家其他罪状。
墙倒众人推。
三司会审的速度陡然加快。
刘府被查抄,刘璋下狱,刘家子弟一个都没跑掉,全被投入大牢待审。
短短七八日,煊赫一时的刘家,便从云端跌落泥潭,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而关于林芊雅的流言,早在刘家丑闻爆出的第一天,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偶尔有人提起,也会立刻被旁人打断:“啧,都什么时候了,还管那些闲话?刘家贪了灾民五十万两救命钱呢!那才叫天理难容!”
春华把这些转述给林芊雅听时,小丫头眼睛亮晶晶的:“小姐,您真厉害!这下看谁还敢乱嚼舌根!”
林芊雅正对着棋盘,手里捏着一枚黑子,闻言只是淡淡笑了笑。
厉害吗?
不过是被人逼到绝境,不得不以牙还牙罢了。
她落下一子,棋盘上局势瞬间分明——黑子已成合围之势,白子岌岌可危。
就像现在的刘家。
但她心里清楚,这还不够。刘璋在朝中多年,背后未必没有更大的靠山。皇帝的态度也暧昧不明,勒令回府待参,而非直接下狱,已是留了余地。
打蛇须打七寸,一击必中,不留后患,自己说过的话,她记得很清楚。
真正的七寸,是那五十万两赈灾款的确凿证据,是刘家与南疆私通的密函。
可这些,她现在还不能动。要等到最关键的时候,等到刘家以为还有喘息之机,甚至可能反扑的时候,再给予致命一击。
所以,她按捺住了。
接下来的几天,相府异常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