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不敢去看林芊雅当时的表情。只记得自己撂下狠话后,拉着羞答答又掩不住得意的夭华,几乎是落荒而逃。
之后好几天,他都胆战心惊,等着他爹的家法,等着林家的报复,等着满京城的唾骂和嘲笑。
可奇怪的是,预想中的风暴并没有来。
他爹虽然把他叫去书房臭骂了一顿,罚了跪祠堂,但最终也没真把他怎么样。
而京城里的流言风向更是诡异——起初是有些非议,但渐渐地,声音就变了。有人说他“敢爱敢恨”;有人夸夭华“有情有义”;更多的人,则将矛头指向了林芊雅,讥讽她“连个男人都留不住”“身子差怪不得别人”……
那些原本该落在他身上的指责和嘲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转,全数倾泻到了那个安静苍白的少女身上。
萧琰最初其实有些茫然甚至有一丝隐秘的愧疚。但看着夭华依偎在他怀里柔声说“世子爷待夭华真好”,听着周围那些越来越“理解”他的声音,那点愧疚便像阳光下的露水,很快就蒸发不见了。
或许……他做得没错?
追求真爱,有什么错?
林芊雅那个药罐子,退婚了对她说不定也是好事……
他这样想着,试图说服自己,驱散心底那丝若有若无的不安和迷茫。
至于林芊雅后来怎么样了,他再没关心过。
只是好像听说她闭门不出,再后来,就是这次她爹去江陵……具体如何,他也懒得打听。
只是……只是为什么今晚,在见过刘景之的死状后,他会突然想起她?
想起她生辰宴上,被他当众羞辱时,那张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却依旧努力挺直背脊的脸,和那双骤然抬起看向他时,漆黑沉静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他预想中的泪水和控诉,只有一种冰冷的几乎要把他刺穿的……了然?
萧琰猛地打了个寒颤。
“世子爷,您冷吗?”夭华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更紧地贴上来,“妾身抱着您,暖和些。”
萧琰低头,看着怀中女子娇媚依赖的模样,心里的那点寒意似乎被驱散了些。
算了,不想了。
事情都已经做了,后悔有什么用?
夭华才是他的真爱。
至于林芊雅……他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他现在更应该担心的,是刘家突然倒台这事。
刘景之不过是个小喽啰,死了也就死了。
可刘家这棵大树怎么说倒就倒?还倒得这么惨?他爹这几天脸色阴沉得吓人,府里气氛也紧绷着。
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林家?还是别的什么人?
萧琰想不明白。他向来不耐烦这些弯弯绕绕的朝堂争斗,只觉得烦人。
“世子爷,”夭华仰起脸,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您别为那些烦心事劳神了。不管发生什么,夭华都会一直陪着您的。只要世子爷心里有夭华,夭华就什么都不怕。”
这话很是熨帖了萧琰有些惶惑的心。
是啊,他有夭华就够了。
外面那些风风雨雨,那些阴谋算计,都与他无关。
他是南安王世子,将来要继承王爵,享尽荣华富贵。至于林芊雅,至于刘家,至于这京城里谁起谁落……关他什么事?
他搂紧了怀中的温香软玉,将脸埋进她带着浓香的发间,试图用这暖玉温香,驱散噩梦带来的寒意和心底那丝挥之不去的莫名的空洞感。
窗外,夜色深沉,不知何时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