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隐隐觉得,京城的风向好像在他离开的这两个月里,彻底变了。
后来,刘璋下狱,刘家抄没的消息传来时,林承泽正在堤坝上督工。
传信的亲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把邸报递给他。他展开看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邸报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相爷,京里……这是要变天啊。”亲随小声说。
林承泽把邸报折好,塞进袖中。
“堤坝还要修,”他说,声音很平静,“灾民的口粮不能断。”
他继续留在江陵,把剩下的事情料理干净。该补的堤坝补上,该发的粮食发下去,该安置的流民想办法安置。
直到朝廷派来接手的官员到了,他才动身回京。
一路上,他听到的都是对刘家的唾骂,对林小姐的同情——说刘家丧尽天良,连个病弱的姑娘都不放过,设计害她坠崖,毁她名节,简直禽兽不如。
林承泽坐在马车里,听着外头的议论,心一点点沉下去。
坠崖?毁名节?
他离京时,雅儿还好好的。怎么会……
他不敢往下想。
马车驶进相府时,天色已经暗了。林承泽连官服都没换,直接去了女儿住的院子。
春华在门口守着,见他回来,眼圈一下就红了,扑通跪下来:“老爷……您可算回来了……”
林承泽没理会她的眼泪,径直往里走:“小姐呢?”
“在……在房里歇着。”春华声音发颤,“大夫刚走,说小姐身子虚,得好好养着……”
林承泽推开房门。
屋里药味很重,比他离开时浓得多。
林芊雅靠在床榻上,闭着眼,脸色苍白得像张纸,连嘴唇都没什么血色。
她睡得似乎不太安稳,眉心微微蹙着,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林承泽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
两个多月不见,她好像又瘦了些。下巴尖得吓人,手腕从袖口露出来一小截,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他想起她小时候,也是这么瘦瘦小小的,被他抱在怀里,软软地叫爹爹。那时她身子就不好,三天两头生病,可眼神总是亮亮的,像星星。
现在这双眼睛闭着,整个人像个的瓷娃娃,脆弱得让人心慌。
林承泽轻轻在床边坐下,伸手想去探她的额头,看她是不是又发烧了。
可手刚伸出去,目光却落在了她搭在被子外的那只手上。
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从袖口一直缠到手掌边缘,裹得严严实实。
林承泽的动作僵住了。
他盯着那纱布,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掀开了她袖口的一角。
纱布边缘露了出来,底下隐约能看见一道深色的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痕迹。那痕迹很长,斜斜地从手腕内侧划过去,即便隔着纱布,也能想象出当时的伤口有多深。
林承泽的手开始发抖。
他一点一点慢慢把袖子往上推。
纱布完全暴露出来,厚厚的一层,裹得紧紧的,可底下透出的暗红色,还是刺得他眼睛发疼。
这是什么伤?
怎么来的?
谁干的?
无数个问题冲进脑海,每一个都带着血淋淋的答案。